第4章 匿後巷，他為她「撐傘」
黎婉舒站在門口，面上沒有被質問的驚惶，輕巧地推開擋在面前的李書華，小跑著走到黎力平跟前，挽起他的胳膊。
「爸，對不起，一夜未歸讓您擔心了。」
「你……昨天到底去哪兒了？」
黎力平被她這親昵搞蒙了，眼底的怒意化為震驚。
就連姜曉梅和李書華的責難也像是卡在空氣里，除了讓她們自己尷尬毫無作用。
黎婉舒將所有人的反應看在眼裡，壓住心頭的冰冷，乖乖巧巧地看著父親。
「婉舒覺得爸爸不在家，私自見男方不太好，就冒險跳窗走了。」
說完，她又輕巧的轉頭，看向姜曉梅和李書華，「昨日，阿姨和姐姐跟陳家兄弟聊得投緣嗎？」
「婉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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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曉梅哪裡會想到被黎婉舒反將一軍，話卡在喉嚨里，死活擠不出來。
李書華咬牙，見黎力平責難的目光朝她們母女看來，忙道：
「婉舒，你別轉移話題，我和爸媽都是為了你好，你個女孩子一夜不回家，萬一遇上個流氓地痞這輩子就毀了，哪怕你是找心儀的男人，那沒名沒分的也要被鄰里嘲笑，甚至影響爸爸的工作。」
黎婉舒挑眉，全然不顧她們母女說什麼，什麼神態表情，只看著黎力平，眼底沁出點淚花。
「爸爸，你也知道的，我是最沒主意的，遇事就害怕，整個海城我也不認識誰，昨天知道家裡是待不了，就跑去了外公家，不過爸爸您放心，我沒說家裡發生的事，畢竟也不光彩。」
「你去了沈家？」
黎力平還沒說話，姜曉梅率先高聲反問。
黎婉舒點頭，像是沒聽出姜曉梅的慌張，繼續道：
「自從媽媽去世，我就沒怎麼見過外公和舅舅了，爸爸，您知道嗎，外公和舅舅一直念著媽媽，沈家至今還留著一個房間，專門收著媽媽的舊物。」
說到此處，她眼角划過一滴淚。
前世今生，她跟媽媽之間相隔了五十年，可每每想到媽媽，她堅硬的心都會柔軟片刻。
黎力平聽到此處，眼底也生出一絲恍惚，那一瞬間，亡妻那姣好的倩影再次浮現在眼前。
她的聰慧，仁善，總是能將家經營得愜意溫暖。
「力平……」姜曉梅被黎力平的反應氣得顫抖。
同是女人，姜曉梅縱使再粗蠢，也明白那個死在黎力平愛意最濃烈時期的女人，有多麼的要命。
所以，她曾經不許黎婉舒提起沈令儀那個女人，更不許黎婉舒跟沈家人來往。
那些人，會勾起黎力平的回憶，更會成為黎婉舒的後盾，站在她身後，搶走本該屬於她們母女的口糧和關注。
只是沒想到，十年沒讓黎婉舒接觸沈家人了，她還能在這關鍵時期去找他們。
姜曉梅氣得磨牙。
黎力平察覺到氣氛不對，思緒回攏，可斂眉間看到女兒如此像髮妻的那張臉，他的心隱隱作痛。
那孩子到底是多害怕，才能憑藉十年前的記憶，找到外祖家？
孩子年幼，他分身乏術不得不再娶。
他是學者，這麼多年都努力一碗端平，可今日家中情況，他心裡暗問自己，過去的八年間，每時每刻，他都有端平那碗水嗎？
他長舒一口氣，看了身旁的姜曉梅一眼後，堅定地看向黎婉舒。
「婉舒做得對，爸爸為你驕傲。」
此話一出，姜曉梅手倏地攥成拳頭。
李書華的表情僵在臉上，現在發生的一切，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
黎力平應該因為黎婉舒晝夜不歸而狠狠扇她巴掌才對，她才應該是黎力平讚許維護的那個人。
落差太大，她再好的心態也崩了，氣得眼睛發紅，身子不自覺打著冷戰，到底……到底是哪裡錯了？
黎婉舒作為勝利方，眼底澄澈明亮地看著黎力平：「謝謝爸爸，許久沒有去外公家，偶爾睡著彈簧床有點失眠，要是爸爸沒什麼事，我先去補個覺可以嗎？」
「去吧。」
黎力平柔聲應下。
黎婉舒笑得燦爛，轉身回房。
上一世，她不知道外公舅舅思念了她媽媽那麼多年，也不知道她在親生父親身邊過得那麼不好。
直到她跟陳老大陳宇然出席宴會，撞見了外公舅舅，憑藉跟媽媽相似的面容，再次相遇他們輕鬆認出她，並且動用家裡人脈和資金，親自為她那時候的丈夫鋪路。
這一世，她不需要外公和舅舅為她做那麼多，但她會早點去找他們，給予他們天倫之樂。
她不再給那母女倆一個多餘的眼神。
只是關門前，透過門縫，再次瞧了黎力平一眼。
這次，他維護了自己，希望他以後不會再讓自己失望。
為了和平，前世的她不知多少次向他和那對母女妥協，以後不會了。
哪怕，她的父親參與其中。
她大力關上門，轉身的瞬間看見窗簾紛飛，因陰雨天氣，她的窗台和地面都積了小小水窪。
一天一夜，竟沒人為她關窗子。
她快步走到窗邊，可關窗的手卻下意識頓住。
樓下，小雨連綿，男人披著一個單薄風衣，立於避人的後巷之中，正仰頭看著她窗戶的方向。
四目相對，她的心空了一拍。
她已經回家一個多小時了，他就一直等在下面？
男人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向下打量，似乎在確定她是否安好。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怎麼開口，只伸出手朝他擺了擺，男人會意頷首，轉身離開。
看著男人挺拔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巷口拐角，她乾枯已久的心，似乎被一片羽毛輕輕地掀開一角。
可很快，她便將那一角蓋了個嚴嚴實實。
她果斷關上窗戶，就聽見身後客廳傳來一聲哭喊。
「黎力平，你忙的時候我幫你帶女兒，操持家務，現在又好心幫她們尋個好人家，我有什麼錯？」
「你說我有私心？我有私心就悄悄把自己女兒送進高門，何必還惦記你的親生女兒？」
姜曉梅音色吵人，說的話更是站不住腳。
黎婉舒希望她爸別犯糊塗，可也習慣他個知名學者，一次次犯糊塗了。
她不管外面紛雜，先將臉盆從床底抽出來，見毛巾牙膏牙刷都沒有被清理掉，唇角冷笑閃過。
她將臉盆裡面的東西收進包裹，藏在衣櫃深處，等時機成熟，找相關單位化驗一下。
有些東西，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做好這一切，她將自己揉進被子裡，枕頭蓋住耳朵，舒舒服服睡了一覺。
再次醒來，夕陽西下，門口響起黎力平的聲音。
「婉舒，爸爸有事跟你商量，你睡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