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自責
傅臨川走到走廊,卻找不到宋瀅的影子。
他拿出手機想給她打電話,翻遍微信聊天框和電話,才後知後覺他沒有她的微信也沒有她的手機號。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往導醫台走去,打算問問護士有沒有看到宋瀅。
剛走到住院部外面的露天小陽台,看到欄杆旁站著一個熟悉的背影。
宋瀅正站在那兒。
傅臨川心頭一喜,醞釀好情緒快步走過去,正準備裝虛弱博同情,就看到一個身影從陽台另一側衝出來,將宋瀅緊緊擁入懷裡。
是賀宗晏。
傅臨川站在離他們幾步遠的陰影里,像個見不得光的小丑,看著賀宗晏捧著宋瀅的臉低聲說話,而宋瀅則安心依賴地靠在他懷裡。
密密麻麻懊悔和酸痛席捲了他的心臟,堵得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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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臨川垂下眼眸,再也沒有上前的勇氣,落寞轉身回了病房。
剛推開門,助理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看到他這副「重傷」的架勢,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傅總您還好嗎,傷勢嚴重嗎?我立刻去聯繫北城最好的骨科專家……」
助理好心的關懷,可傅臨川卻覺得格外聒噪。
「別吵了!」
傅臨川冷下臉,煩躁地吼了一聲,「吵死了,滾出去。」
助理嚇得閉嘴,縮在一旁不敢出聲,放下衣服灰溜溜地離開了。
病房門關上,重歸安靜。
傅臨川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裡刻滑稽、自作多情的模樣,腦海里全是剛才陽台上,賀宗晏抱著宋瀅的畫面。
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用力地扯開了繃帶。
紗布散落了一地,露出裡面滲著點點血跡的傷口,可他卻一點都不覺得疼。
窗外陽光正好,暖意融融。
傅臨川的世界只剩一片荒蕪。
……
陽光灑在露天陽台下,落在宋瀅身上。
她被賀宗晏緊緊抱在懷裡。
剛才從傅臨川病房出來後,就接到了賀宗晏電話,問了她在醫院哪裡,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賀宗晏就不知道從哪裡出來,衝到了她面前,把她拽進懷裡。
宋瀅快被他勒得喘不過氣,總覺得他怪怪的。
她拍著他的後背,想讓他放鬆點,「你、你先放開我,抱得太緊了。」
賀宗晏鬆了些力道,虛虛環著她的腰。
剛才他出現得太突然,現在宋瀅才注意到他的臉色並不好,蒼白得幾乎透明。
賀宗晏目光由上到下,一寸寸掃過她,確認她身上沒有傷口後,才終於鬆了口氣。
「你沒事吧?」他聲音啞得厲害。
「我沒事,沒事。」
話音剛落,又被他拽進了懷裡。
宋瀅被他這副緊張的樣子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反問他,「你怎麼喘成這樣?從哪兒趕過來的?」
「對不起……」
他的臉埋在他頸窩裡,呼吸滾燙,還帶著幾分顫抖。
宋瀅被他抱得有些懵,但還是環住他的腰,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怎麼了這是?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啊?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一點事都沒有。」
賀宗晏沒有鬆手,只是將她抱得更緊。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他緊緊咬著牙,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撕扯著。
今天早上宋瀅出門後沒多久,他又看不見了,又一次突如其來的失明,他再度陷入黑暗。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來了。
當時他慶幸的是還好宋瀅走得快,沒有當面看到他發病的樣子,沒有讓她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
比起上次失明,這次他已經有了經驗,立刻讓周叔聯繫了董醫生過來,又吩咐阿勁轉告宋瀅讓她先走。
董醫生來得很快,只是這次他卻沒有像上次那樣保證一定會恢復。
在書房扎針時,他在死寂的黑暗裡,心裡無數瘋狂的念頭不斷滋生。
萬一,這次再也不能恢復呢?
他該怎麼辦?
這種命運無法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覺,實在是糟透了。
他怕了。
幸運的是,這次老天爺又眷顧了他一次。
針灸結束,視野恢復光亮的那一刻,他剛鬆了口氣,就得到宋瀅出事的消息。
阿勁怕影響他治療,硬是把這個消息拖到現在才告訴他。
聽到對面拔刀時,他渾身血液幾乎凍住。
原本今天是他陪著她去工作室的,可就因為這具隨時會出問題的破身體,因為他沒能陪在她身邊,才讓她差點陷入絕境。
他不敢想。
如果今天傅臨川沒有恰好出現在那裡,如果那油漆,那把刀落在了宋瀅身上……
光是想想,心臟就像是被生生碾碎,幾乎快喘不上氣。
他恨極了自己,趕去醫院的路上,他整個人都是麻木的。
他慶幸又自責,可最恨的、最怨的,從頭到尾只有他自己。
是他沒用。
他口口聲聲說愛她、護她,可關鍵時候,他卻連守在她身邊都做不到,讓她一個人陷入危險。
他甚至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配留在她身邊?
是不是放手讓她離開自己,才是正確的選擇。
可他捨不得。
他太自私了,自私地貪戀她的溫柔,貪戀她的懷抱。
他埋在她頸窩,只一遍遍重複愧疚:「是我沒陪你。我說好送你,是我失約了。」
「我今天本來應該陪你一起去的。」
宋瀅只覺得他是因為沒能保護她而自責,反過來安慰他:「哎呀,這怎麼能怪你。你最近那麼忙,本來就有一堆事要處理,你又不是故意的。
況且這就是個意外,誰能提前預料到啊。多虧了傅……多虧了別人擋了一下,警察也已經去查了,你就別自責了。」
她越是這麼善解人意,賀宗晏心裡就越像被刀割一樣。
他站直身,拉著她的手,「這幾天我調幾個保鏢跟著你。不管你是在工作室,還是去別的地方,必須帶著。」
「沒必要這么小題大做吧……」
宋瀅想拒絕,覺得事情都過去了,人也抓到了,她又不是什麼大明星,帶著保鏢也太興師動眾了。
「不行。」賀宗晏打斷她,握著她手的力道緊了緊,「我會擔心。」
宋瀅軟下聲來,知道他也是擔心自己,大概真的被今天的事嚇到了,也不想讓他再擔心。
「好吧,聽你的。」
見她答應,賀宗晏緊繃的肩背才稍微放鬆了一點。
「走吧,帶我去看看他。」
「啊?去……看傅臨川?」
她閃過昨晚這男人吃醋的樣子,有些尷尬地拽了拽他的手:「這,要不還是算了吧。萬一你們倆在病房裡打起來,我這小身板可拉不開。」
賀宗晏看著她緊張兮兮的模樣,又氣又好笑,屈起手指,不輕不重地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嘶,你幹嘛!」宋瀅捂住額頭。
「瞎琢磨什麼,你老公沒這么小心眼。」
他醋,占有欲強是真的,不想讓她多關注別的男人也是真的。但今天是傅臨川救了宋瀅,私怨歸私怨,恩情歸恩情,他不會混為一談。
「他救了你,不管以前和他有多少過節,於情於理我都該去道個謝。走吧。」
賀宗晏和她十指相扣。
宋瀅看著他似乎真的不是去尋仇的樣子,才半信半疑地「哦」了一聲,乖乖由他牽著,往病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