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把頭低到泥里
蘇茶心頭微微一動。
二少爺蕭景燃?
那個滿身殺氣、活閻王一樣的男人,確實還沒成親。
不知道哪家的千金小姐,敢嫁給那種冷麵煞神。
「你想怎麼張羅?」蕭景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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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靜淑語氣溫婉。
「妾身想著,過幾日辦個賞花宴,把京城裡適齡的世家貴女都請來。讓二弟隔著屏風相看相看,若有合眼緣的……」
「不必了。」
蕭景恪冷聲打斷了她。
趙靜淑愣了一下:「侯爺,可是二弟他……」
「二弟的婚事,你別瞎操心了。」
蕭景恪放下茶盞,瓷器磕在紫檀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昨日下朝,陛下單獨留了我在御書房。」
「陛下有意,將安平公主指婚給景燃。」
裡間,蘇茶猛地睜大了眼睛。
安平公主?
那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嫡出公主!
二少爺要尚主,當駙馬了?
外間,趙靜淑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公主?這……這可是天大的恩典。」
可她的語氣里,卻沒有多少喜悅,反而透著濃濃的擔憂。
「可是侯爺,二弟那性子您是知道的。」
「他在戰場上殺伐果斷,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可私下裡,他性子冷得像冰,又沉默寡言。」
趙靜淑嘆了口氣。
「公主金枝玉葉,嬌生慣養,脾氣自然是大些的。妾身只怕,二弟那樣的冷性子,公主會受委屈,甚至……伺候不了他。」
這話說得隱晦。
但蘇茶聽懂了。
就是怕蕭景燃那活閻王脾氣,惹怒了公主,到時候夫妻不和,連累侯府。
蕭景恪沒有接話。
外間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蕭景恪站起身的聲音。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的心思,輪不到我們置喙。」
「你好好養身子,我還有些公文要處理,去書房了。」
「妾身恭送侯爺。」
腳步聲漸漸遠去。
蘇茶坐在裡間,暗暗鬆了一口氣。
她低頭看著熟睡的小公子,心裡卻快速盤算起來。
二少爺要娶公主了。
皇家的女人,最是善妒,眼裡容不得半粒沙子。
原主葉靈曾經大張旗鼓地去城外十里亭給蕭景燃送行,還當眾表白。
這事兒雖然過去兩年了,但在京城貴族圈子裡,肯定還有人記得。
若是讓安平公主知道,侯府里有個曾經當眾傾慕過她准駙馬的女人……
哪怕她現在只是個奶娘,是個生過孩子的下堂婦。
公主也絕對會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把她碾死!
蘇茶驚出了一身冷汗。
不行。
她必須離蕭景燃遠遠的!
絕不能讓公主抓到任何把柄!
保命才是第一位的,等攢夠了銀子,她就立刻贖身,帶著母親和弟弟女兒遠走高飛。
第二天清晨。
蘇茶照例去廚房,給趙靜淑端特製的肉泥米糊。
清晨的侯府花園,霧氣還未完全散去。
青石板路上沾著露水,有些濕滑。
蘇茶端著托盤,小心翼翼地走在迴廊里。
剛轉過一個月亮門,她的腳步猛地頓住。
前方不遠處的八角涼亭旁。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背對著她,負手而立。
男人穿著一身玄色勁裝,寬肩窄腰,身姿如松。
哪怕只是個背影,那股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肅殺之氣,依然讓人不寒而慄。
正是二少爺,蕭景燃。
蘇茶心臟猛地一跳。
腦海里瞬間閃過昨晚聽到的那句「陛下有意將安平公主指婚給景燃」。
准駙馬爺!
惹不起,躲得起。
蘇茶毫不猶豫地轉過身,準備原路返回,繞道去正院。
「站住。」
一道冷冽低沉的聲音,突然在清晨的空氣中炸響。
蘇茶的腳步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她閉了閉眼睛,暗暗咬牙。
真倒霉。
她只能轉過身,低下頭,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
「奴婢見過二爺。」
蕭景燃轉過身,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直直地落在蘇茶身上。
他大步走下涼亭的台階,停在距離蘇茶三步遠的地方。
清晨的涼風吹過,帶來男人身上淡淡的冷竹香,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藥苦味。
「你跑什麼?」
蕭景燃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蘇茶低著頭,視線只敢落在男人玄色的皂靴上。
「回二爺,奴婢沒有跑。」
「奴婢只是想起來,廚房還有一道湯沒端,正準備回去拿。」
她扯了個謊,聲音平靜,不卑不亢。
蕭景燃冷笑了一聲。
「是嗎?」
他突然向前邁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
蘇茶甚至能感覺到男人高大身軀投下的陰影,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她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卻抵上了冰涼的迴廊柱子。
退無可退。
「葉大小姐,你撒謊的本事,可比兩年前差遠了。」
蕭景燃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
蘇茶心頭一緊。
他又提兩年前!
這活閻王是不是有毛病?他都要當駙馬了,還揪著原主那點破事不放幹什麼?
蘇茶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微微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上蕭景燃的視線。
「二爺認錯人了。」
「奴婢不姓葉,奴婢叫蘇茶。」
「奴婢剛才轉身,並非撒謊,只是因為奴婢身份低微,怕衝撞了二爺,不敢擋了二爺的路。」
她把「身份低微」四個字咬得很重。
字字句句都在撇清關係。
蕭景燃盯著她。
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裡,翻湧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以前的葉靈,看到他總是滿眼狂熱,恨不得整個人貼上來。
可現在的蘇茶,眼神清明,透著一股子冷淡和疏離。
就像是……真的在看一個高高在上的陌生主子。
甚至,還帶著一絲避之不及的忌憚。
蕭景燃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不喜歡她這種眼神。
非常不喜歡。
「不敢擋路?」
蕭景燃扯了扯嘴角,聲音越發冷厲。
「這侯府的路,本將想走哪條就走哪條。」
「你既然怕衝撞,以後看到本將,最好把頭低到泥里去。」
蘇茶立刻低頭應聲。
「是,奴婢記住了。」
這順從的態度,不僅沒讓蕭景燃覺得痛快,反而覺得胸口莫名堵了一口氣。
他盯著蘇茶發頂那個簡單的木簪,半天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