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丟人現眼
他雙手撐著地,連滾帶爬地往外挪,連滾帶爬地爬上了停在街角的轎子,連官帽都顧不上撿,催促著轎夫逃命似地往長寧街外跑去。
街面上圍觀的百姓們爆發出了一陣哄堂大笑。
「打得好!這種當街管前妻要錢的無賴,就該這麼收拾!」
「堂堂侍郎,丟人現眼丟到姥姥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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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少爺威武!」
喝彩聲此起彼伏。
蕭景湛理了理微亂的衣袍,轉過身,對著四周圍觀的街坊抱了抱拳,嗓門亮堂堂的。
「各位街坊鄰里都聽好了!安心月子坊是我蕭家的產業,蘇茶是我定遠侯府護著的人!往後誰要是再敢來這裡尋釁滋事、嚼舌根子,地上那顆斷牙就是榜樣!散了散了,都各回各家!」
眾人見沒戲看了,又被這混世魔王的氣勢震懾,紛紛散去,街道上很快恢復了原本的通暢。
蕭景湛轉過頭,臉上的凶神惡煞在看向蘇茶的那一瞬間,立刻化成了一副笑嘻嘻的討好模樣。
他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台階,從懷裡掏出一個還熱乎的油紙包遞過去。
「給你買的蜜三刀,趁熱吃,甜得很。」
蘇茶看著眼前這個剛才還殺氣騰騰、現在卻像個邀功小狗一樣的男人,心裡五味雜陳。
感動固然是有的,但理智卻讓她秀眉微蹙。
她垂下眼帘,看著他手背上蹭的一點泥灰,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與責備。
「三爺,你別動手,會惹麻煩的。秦守一雖然下作無恥,但他好歹是個正四品的朝廷命官。你當街把他打成那樣,明天御史台定要參你一本肆意毆打朝廷命官、目無王法。侯爺知道了,少不了要責罰你。」
蕭景湛毫不在意地嗤笑了一聲,抬手揉了揉鼻子,桃花眼裡儘是狂妄與不屑。
「參我?讓他們參去!御史台那幫老學究哪天不參我三五本?小爺我債多了不愁!這種人,就得打。你跟那種滿肚子壞水的偽君子講道理,他只當你軟弱可欺。就得把他打疼了、打怕了,打得他見著你的影子都繞道走,他才不敢再起歹心。」
蕭景湛收斂了笑容,定定地看著蘇茶那雙清澈的杏眸,聲音沉了下來。
「再說了,有小爺在京城一天,就輪不到任何阿貓阿狗在你面前指手畫腳。大哥要是罰我,我受著就是,反正打秦守一這一拳,小爺痛快!」
暖黃色的燈籠光芒灑在蕭景湛俊朗的臉龐上,映出他眼底不加掩飾的熾熱。
那是一種純粹到近乎野蠻的偏護。
蘇茶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輕輕掃過,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她在這冰冷森嚴的古代世界裡掙扎求生,習慣了凡事靠自己,習慣了防備算計。
可眼前這個男人,卻每一次都不計後果地擋在她身前,替她揮拳,替她掃平所有的骯髒與惡意。
蘇茶壓下心頭那絲異樣的悸動,移開視線,伸手接過了那個還溫熱的油紙包。
「進去喝杯熱茶吧,外頭風大。」
蕭景湛眼睛一亮,立刻樂呵呵地跟在蘇茶身後進了大堂。
大堂里的炭盆燒得正旺,噼里啪啦地爆著火星子。
蘇茶走到桌邊,倒了一杯熱茶,推到蕭景湛面前。
「三爺,喝口茶去去寒氣。」
蕭景湛大馬金刀地在太師椅上坐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隨手抹了一把嘴角。
「那姓秦的狗東西要是再敢來噁心你,小爺我見一次打一次,非扒了他那層皮不可!」
蘇茶看著門外還沒散盡的血腥氣,眼底閃過一絲化不開的憂慮。
古代人最講究風水和忌諱,尤其是在這生門與死門交界的月子坊。
婦人生孩子本就是在鬼門關走一遭,最忌諱見血光。
秦守一今天在大門口被打得滿臉是血,連門檻上都沾了血印子,這可是大凶之兆。
蘇茶沒有把這份擔憂說出口,只是默默地讓春桃去後院多燒幾桶熱水,把門口的青石板里里外外洗刷了三遍。
第二天清晨,天陰沉沉的,刮著透骨的寒風。
蘇茶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安心月子坊的大門剛開,連著來了三波大戶人家的管事婆子。
這些婆子個個臉色難看,一進門就甩出當時的契書,嚷嚷著要退房。
春桃急得滿頭大汗,攔在櫃檯前拼命解釋。
「各位嬤嬤,咱們後院乾乾淨淨的,產婦和哥兒們都養得白白胖胖,怎麼突然都要退定金啊?」
帶頭的王婆子撇了撇嘴,滿臉的嫌棄。
「快別提了!昨兒個傍晚你們鋪子門口見了紅,打得血肉模糊的,整個長寧街誰不知道?我們家少奶奶懷的可是單傳的男胎,金貴著呢!沾了這等血光煞氣,萬一衝撞了胎神,誰擔待得起?退錢退錢!」
春桃氣得渾身發抖。
「那是有人故意來鬧事,已經被定遠侯府的三少爺打跑了!這跟我們月子坊的清淨有什麼干係!」
王婆子絲毫不買帳,把契書重重拍在櫃檯上。
「那是你們的事!反正我們少奶奶是絕對不會踏進這種晦氣地方半步的!」
蘇茶從後院走出來,臉色平靜,沒有一絲慌亂。
她走到櫃檯後,直接打開裝銀票的木匣子。
「春桃,給她們退定金。開門做生意,講究個你情我願。既然主顧心裡有了芥蒂,咱們絕不強留。」
春桃咬著嘴唇,委委屈屈地數了銀票遞過去。
幾個婆子拿了錢,像躲避瘟神一樣,腳底抹油溜得飛快。
一整個上午,月子坊里冷清得可怕。
原先排到三個月後的預訂單,一口氣被退了十來家。
帳本上的紅叉觸目驚心,新進的藥材和上等食材堆在後廚,眼看著就要放壞了。
蘇茶坐在太師椅上,雙手按著太陽穴,心裡也是一陣煩悶。
生意剛有起色,名聲剛打出去,就被秦守一這個瘋狗給攪和了。
照這個退訂的速度,不出半個月,後院就要空出一大半來,之前投進去的本錢都得打水漂。
蕭景湛跨進大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蘇茶這副眉頭緊鎖的模樣。
他今天穿了一身寶藍色的錦袍,手裡拎著兩盒剛出爐的栗子糕,樂顛顛地湊到櫃檯前。
「蘇茶,發什麼愁呢?眉頭都能夾死蒼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