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誰人不知?


  沈毅目光灼灼,卻又很快避開:

  「我就是……說說而已。」

  半月後,沈夫人身體痊癒,沈毅領著一家老小告辭。

  臨行前,沈毅站在馬車旁,深深看著蘇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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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老闆,往後若有事,隨時去城郊驍騎營找我,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蘇茶福身行禮:

  「謝沈將軍。」

  沈毅走後,月子坊重歸平靜。

  還沒過半個時辰,那熟悉的摺扇晃動聲便響了起來。

  蕭景湛拎著一籠點心走了進來。

  他的視線在那空蕩蕩的馬車殘影上掃過,桃花眼裡滿是陰霾。

  「沈毅怎麼天天往你這兒跑?」

  蕭景湛把點心往櫃檯上一頓,語氣酸得發苦。

  蘇茶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

  「他妻子在這坐月子,他不來還能去哪?」

  蕭景湛冷哼一聲,身體不自覺地向她壓去。

  「我怎麼覺得,他對你有意思呢?」

  蘇茶放下帳本,冷靜地盯著他。

  「蕭景湛,你別胡說,敗壞人名聲。」

  蕭景湛盯著蘇茶,嘴角的笑意逐漸消失,眼神變得晦暗不明。

  他正要開口,門外傳來一陣凌亂的馬蹄聲。

  馬蹄聲急促而雜亂,在這寒冬的午後顯得格外突兀。

  蘇茶下意識側身向門口望去。

  幾名驍騎營的親衛翻身下馬,護送著一名穿著藏青色圓領長袍的文官走進了月子坊。

  那人約莫三十出頭,頭戴幞頭,面容清雋,鼻樑上架著一副並不厚重的玉框眼鏡,通身透著一股書卷氣。

  蘇茶還沒反應過來,那人便大步走到了櫃檯前,動作極有分寸地躬身一禮。

  「想必這位就是蘇掌柜了,在下御史中丞,周文清。」

  沈毅從後方走上來,拍了拍蘇茶的肩膀,語氣透著幾分豪爽:

  「蘇老闆,這位周大人為人最是公允端方,前陣子還幫我們營里撥下了修葺營房的款子。」

  沈毅意味深長地看了蘇茶一眼,壓低聲音:

  「周大人膝下有一幼女,平日裡甚是掛念。你是京城第一神醫,你們認識認識,往後若是府上有個頭疼腦熱的,也方便走動。」

  蘇茶神色平淡,禮貌地回了一禮:

  「周大人好。」

  沈毅又轉向周文清,笑道:

  「周大人,我這妹子性子有些冷,一心撲在生意上,可不是那種會攀附權貴的婦人。」

  周文清溫和一笑,聲音如清泉擊石:

  「沈將軍說笑了。蘇老闆的事跡,在京城誰人不知?能憑藉一己之力,在這長寧街立足,這般巾幗不讓鬚眉的氣魄,周某深感敬佩。」

  蕭景湛在一旁看著,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手中的摺扇「啪」的一聲合上,發出的脆響驚動了堂內的空氣。

  他斜睨著周文清,語帶譏諷:

  「喲,御史大人好大的興致。不在衙門裡彈劾貪官,跑到這月子坊里來品頭論足了?」

  周文清並不惱,轉過身,對蕭景湛拱了拱手:

  「三爺說笑了。公事之餘,關心民生,也是我輩職責。更何況,蘇老闆並非尋常商賈。」

  蘇茶聽著這兩人話語間的火藥味,眉頭輕蹙。

  她轉頭看向沈毅,開門見山道:

  「沈將軍,你今日帶周大人來,莫非是有什么正事?」

  沈毅摸了摸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哪有什么正事,就是想讓你多個朋友,這京城世道深,多個朋友多條路。」

  他沖蘇茶擠了擠眼睛,轉身對周文清道:

  「周大人,你看,蘇老闆確實忙,我就不打擾她做生意了。」

  周文清禮貌頷首,臨走前看向蘇茶,語氣真誠:

  「蘇掌柜,實不相瞞,我那三歲的女兒自幼體弱,這陣子夜裡總驚厥。往後若有什麼育兒上的疑難雜症,我能來向您請教嗎?」

  蘇茶看著他那副謙遜有禮的模樣,心底防備稍減,點了點頭:

  「可以。」

  周文清眼睛一亮,露出一個溫文爾雅的笑容。

  待他們走遠,大堂里重新安靜下來。

  蕭景湛卻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毛。

  他走到蘇茶麵前,雙手撐在櫃檯上,死死盯著她。

  「你還要答應他?」

  「人家是御史,是客。」

  蘇茶頭也沒抬,低頭繼續核對帳冊。

  「客怎麼了?你沒看他那副樣子,文縐縐的,一看就是滿肚子彎彎繞,專門騙你這種心思單純的女人!」

  蕭景湛越說越氣,手裡的摺扇在掌心敲得山響。

  「蘇茶,你少跟他來往,聽見沒有?」

  蘇茶被他吵得心煩,放下筆,冷冷看了他一眼:

  「蕭景湛,你能不能別這麼無理取鬧?」

  蕭景湛猛地一窒。

  他看著蘇茶那張清冷克制的面孔,滿腔的酸意與焦躁卡在喉嚨口。

  「我無理取鬧?」

  他咬著後槽牙,眼裡閃過一絲受傷:

  「我這是怕你被騙!」

  「他一個鰥夫,還是個官,主動來找你,你動動腦子想想是為了什麼?」

  蘇茶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冷硬:

  「那是我的事,不勞三爺費心。」

  蕭景湛站在櫃檯前,死死攥著拳頭,指尖都在微微發白。

  他看著蘇茶避之不及的背影,心頭那股一直壓抑著的火苗,終於在這一刻燒到了嗓子眼。

  他想把她抓過來好好問問,在他面前時,為什麼就從來沒有過那種平和淡然的笑意。

  哪怕是一次。

  都沒有。

  他冷哼一聲,轉身大步跨出門去,馬車在長寧街上撞得亂響。

  蘇茶站在櫃檯後,聽著門外的動靜,手中的帳筆卻遲遲沒有落下。

  她看向窗外,長寧街的雪色依舊清冷。

  她心裡清楚,自己要的從來不是一場動盪不安的豪門風雨。

  可有些事,似乎正朝著她無法掌控的方向,一點點失控了。

  當晚,蘇宅的燈火亮到很晚。

  蘇茶坐在書案前,腦海中卻總是揮之不去蕭景湛離去時那滿是怒意的眼神。

  窗外風雪更甚。

  忽地,一陣極輕的叩窗聲響起。

  那是只有練家子才會的暗號。

  蘇茶心中一凜,瞬間熄了燭火。

  她快步走到窗邊,推開木窗。

  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靜靜地立在廊下的陰影里。

  那人帶著斗笠,半張臉隱沒在昏暗中,身上還帶著一股濃重的邊疆凜冽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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