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迫出嫁
大曜,西陲邊關。
風沙捲地,滿目瘡痍。
日頭毒辣地懸著,把黃土夯的牆曬得發白,幾處牆皮卷了邊,蔫蔫地耷拉著。
進城的流民不少,官差挨個盤查登記,輪到她時,提筆的差役上下打量了她幾眼,髒兮兮的衣服,蓬亂的頭髮,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臉上髒得幾乎看不出五官,也就那雙眼睛清亮。
「哪來的?」
「江州。」
「姓名。」
「沈青蕪。」
「多大?」
「十八。」
沈青蕪的旁邊還站著一個年幼的弟弟,緊緊抓著沈青蕪的手看著面前的差役,臉上帶著惶恐。
「這小子呢?」
「我弟弟,沈青槐,今年10歲。」
差役低頭登記,頭也不抬地說道,「咱們這的規矩,入關流民,十五到三十歲的女子必須登記婚配,這是朝廷的政策,嫁了才有戶籍、口糧,不嫁的,一律按流匪處置,趕出關外。
男子等到16歲需要服徭役,若是不去,需要繳納賦稅。」
沈青蕪緩緩抬眼,眼底沒有半分惶恐,只剩下洞悉一切的冷靜。
她剛剛穿越而來。
上一世,她本是國家藥材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員,一次任務,在深山無人區科考時意外遇難。
再睜眼,穿成了戰亂流離的十八歲農家少女。
可憐人家小姑娘,戰火連天,家破人亡,一個人好不容易偽裝打扮,護著唯一的小弟熬到了邊陲,卻最終沒能熬過去。
如果被趕出關外,她活不過一個晚上,更別提身邊還有個孩子。
在關外,別說是遇到豺狼虎豹,更有韃子的騎兵和流匪,落入他們手中,那更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重活一世,除了生死,都是小事,而且,沈青蕪自然也要替這幅身體的原主好好活著。
差役見她點頭,朝著旁邊抬了抬下巴,「跟著旁邊的牛車走,王嬸子會安排你的去處。」
一邊的牛車上已經坐了幾個年輕的女人,或是知道自己要被婚配,大家的眼裡或多或少有著幾分緊張和無措。
沈青蕪上了車,看著自己的來時路,黃沙漫天的官道上,還有人影零零散散地往這邊挪。
她是最後一個被王嬸子安排的姑娘,縮在牛車的角落,不顯眼,輪到她的時候都下午了。
王嬸子將她送去幾戶人家,不是嫌棄她帶著幼弟,就是嫌棄沈青蕪身子單薄,娶過來怕是連鋤頭都拿不動,如何開枝散葉,娶回家當小姐供著不成?
王嬸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說道,「邊關連年征戰,適齡男丁本就稀少,村鎮上但凡出挑的男子,早已婚配,找個人不容易。」
頓了頓,王嬸子繼續說道,「城北倒是還有一家,姓謝,一家人還算老實本分,就是窮了點,只是半年前進山遇到了狼群,左腿落下了舊傷,你可願意?」
沈青蕪略微思索,點點頭,「好。」
沈青槐縮在沈青蕪的身邊,眼底帶著幾分無措,「姐姐。」
沈青蕪低聲道,「莫怕。」
這年頭,誰家都不容易,貧窮不算什麼,何況沈青蕪好歹也是21世紀的人,不至於將自己餓死。
車子緩緩駛過,村口大樹下的婦人扎堆閒談。
「咦,這不是王嬸子嗎,這是給村里哪戶人家婚配呢?」
「這方向,別是謝家吧,謝家那情況,還有人敢嫁!」
「可不是呢,謝家老頭戰傷咳喘,幹不了重活,還有一個瘦得和小雞仔似的么妹,一家人全靠劉翠蘭一個女人撐著。」
「要我說,最要命的就是謝家老大,謝珩,以前多風光啊,如今是半個聾子,身子也折損了,如今廢人一個,據說當年就是他怯戰,才被逐出軍營的!」
「噓,還是別說了,等下劉翠蘭又要撒潑了。」
牛車一路駛到謝家門口,房門是幾塊舊木板拼的,風一吹就吱呀吱呀響。
王嬸子敲了敲門,很快,從裡頭走出來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對方頭髮梳的整齊,身上穿著一件補了補丁的藍褂子,見到是王嬸子,臉上一驚,「王嬸子,你這是?」
「謝嬸,你們家要媳婦不要?人家江州逃難來的小姑娘,18歲,就是孩子爹娘沒了,只剩下一個幼弟才10歲,若是讓他一個人,只怕在咱這兒活不過三天,只能姐弟倆一塊跟著。」
劉翠蘭怔怔地看向一邊的沈青蕪姐弟倆,眼眶瞬間發紅,一把拉過,「可憐的孩子,江州到邊陲可不近,受苦了吧?」
這還沈青蕪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被人關心,她緩緩搖了搖頭。
王嬸子見狀,總算鬆了口氣,「行了,事情完成,我也得回去復命了,回頭我讓人把婚配文書送來。」
劉翠蘭拉著沈青蕪進入院子,「你先坐下歇會兒,謝珩這孩子去砍柴了,馬上就回來了,你先進來歇歇。」
沈青蕪被半拖半拽著進了屋,屋裡不大,收拾得倒是乾淨,土炕上的褥子雖然打了補丁,但是洗得乾乾淨淨。
炕沿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瘦高個,背微微佝僂著,看見沈青蕪進來,臉上還帶著詫異,「老婆子,這是?」
劉翠蘭拍了拍沈青蕪的手,笑得滿心歡喜,「是咱家珩兒的媳婦。」
謝根生憨厚地笑了笑,臉上帶著點急促,「閨女,你坐,家裡簡陋,你別嫌棄。」
沈青蕪默默掃視了一圈,屋內擺設簡單,家具也沒幾件,桌角也磕了一塊,用土塊墊著,
一個小姑娘怯生生躲在門後的位置,打量著沈青蕪。
小姑娘看著年紀不大,瘦瘦小小的,視線和沈青蕪對上,又快速移開。
「這是我們家珩兒的妹妹,叫謝念,今年11歲了。」劉翠蘭給沈青蕪倒了一碗水,又拉著謝念進來,「念念,這是你嫂子,以後她就跟我們一起生活了,知不知道?」
謝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乖乖喊了一聲,「嫂子好。」
沈青蕪點了點頭,「你好,我叫沈青蕪。」
謝念害羞地笑了笑,濕漉漉的大眼睛依舊帶著幾分好奇,悄悄攥緊了衣角,暗暗喜歡上了這個說話好聽的嫂子。
話音剛落,院門響了,緊接著是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沈青蕪轉過頭,看見一個男人從門外進來,二十五六的模樣,臉上帶著西北風沙磨出來的冷冽,左邊眉尾的位置有一道舊疤,讓那張臉平添了幾分兇相。
一件粗布舊衣,卻也藏不住他久經沙場淬鍊出的凜冽,五官深邃凌厲,身材魁梧,進入院落之後謝珩將背上上百斤的木柴丟到牆角,地上瞬間震起一層飛塵,可男人一路走來,卻絲毫沒有氣喘之相。
細看,才會發現男人的左腳略微受力不均,或許是軍營出身,這一點舊傷似乎對他並無太大影響。
沈青蕪眼神微微一亮,這個男人身材倒是不錯,孔武有力,在這邊陲之地,能護住她的才叫本事。
這門親事,倒也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