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這是要我們走?
冬夜漫長,寒風簌簌刮過院外的樹梢,吹得窗戶紙都輕輕作響。
沈青蕪洗漱完畢,褪去一身風塵,掀開被子輕輕躺進溫暖的被窩。
謝珩側身,穩穩地將人摟入懷中,寬厚溫暖的胸膛將人包裹,掌心輕輕地貼著她的後背,動作溫柔。
沈青蕪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身體逐漸放鬆,「今日在鎮上,我遇到了方瓊,方衙役。」
謝珩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她柔軟的長髮,嗓音低沉溫厚,「恩,然後呢?」
「他今日去醫館賒帳,被拒絕了,我打聽了一下,是他娘入冬便咳喘,眼看著天氣越來越冷,他就想著替他娘多備一點。只是他家中拮据,連連一副藥都要為難許久,我想著,之前給爹治咳喘的時候,我這兒還剩下一些草藥,或許可以幫上忙。」
「那日李富貴一案,人人都怕得罪他和周莽,也只有他主動替我們說話,這份人情,我記著,便想著舉手之勞,能幫一把就幫一把。我同他越好,明日一早讓他在村口等著,到時候給他將藥拿去。」
謝珩安靜地聽著,他知道他的媳婦,素來心軟良善,恩怨分明。
「你做的對。」謝珩低頭,鼻尖輕輕掃過她的頭頂,「那明日我替你去村口送藥,你且安心在家裡歇著。」
沈青蕪點點頭,「好。」
其實,沈青蕪本意也是讓家裡的沈青槐亦或者林江河去送一趟,她若私底下獨自給方瓊拿了東西,若是被人看見,怕是少不了一番口舌。
沈青蕪不喜歡去應付這種不必要的麻煩。
隔天一早,天氣冷得厲害,謝珩早早地起床,披上衣服,走出院子。
劉翠蘭和劉翠香二人早早的起床,見他起來了,立刻讓他吃了東西再去地里。
「來,喝一碗紅薯粥暖暖身子,這天氣冷,你也不多歇歇。」
劉翠蘭將紅薯粥遞過去,又給他拿了兩個白麵餅子。
「我不冷。」謝珩仰頭將喝了大半番薯粥,兩個白麵餅子也被他三下五除二吃完了。
旁邊的劉翠香見狀笑了笑,「果然是年輕人,火氣旺。」
謝珩吃果然,拿過昨日就準備好的藥包來到村口,剛走近,就看見一道身影早早地立在村口的樹下,顯然是等候許久。
他今日不當差,換下了衙役的衣服,身穿一身舊布衣,左右來回踱步。
昨夜家中老母又是咳了一宿,生怕他聽見,好幾次人用被子捂著,這讓他一個當兒子的怎忍得下心?
所以天一亮他就立刻趕來這裡等著,只想著早點將藥物帶回去,也能替家裡老母緩解幾分痛苦。
見謝珩走來,方瓊立刻起身上前,「謝公子。」
「喊我謝珩就行。」謝珩抬手,將手中的包裹好的草藥遞過去,「這是我娘子讓我送來的,可以治療咳喘之症,每日早晚熬煮一劑,不出幾日便可舒緩。」
方瓊鄭重地接過草藥,心裡滿是感激,他深深鞠躬作揖,「多謝!也替我謝謝沈娘子,方瓊銘記謝家大恩,如若將來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開口,我在所不辭!」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謝珩擺擺手,「你且回去好好照顧家中老人。」
方瓊點點頭,小心地抱著草藥快步離開。
謝珩見對方走遠,這才起身朝著自家地里走去,如今暖棚里的蔬菜長勢不錯,他一一巡視,再過幾天又是給軍營運送蔬菜的日子,這些東西可不能出錯。
等到他巡視完這三十畝的暖棚,空中護欄飄落下來點點細碎的白絮。
起初只是零星幾點,輕飄飄地落於地上,可是不知何時,風勢漸起,鵝毛大雪漫天席捲而來。
片片白雪翻飛墜落,洋洋灑灑,頃刻間朦朧了山野。
「下雪啦!下雪啦!」
「好大的雪!娘,下雪了!」
不遠處傳來孩童們嬉笑的聲音,大家紛紛推開家門,蹦蹦跳跳地來到院子裡,伸手去承接這漫天白雪。
沈青蕪聞聲走出家門,立在檐下,抬眸看向這漫天的飛雪。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這麼大的鵝毛大雪,漫天素白,仿佛世間萬物都褪去了枯黃蕭瑟,變得乾淨且純粹。
溫度驟然下降,劉翠蘭囑咐沈青槐他們衣服穿厚實些再出去玩,免得著涼生病。
「阿蕪,你也進去吧,這外頭冷。」
劉翠蘭說話都滿是白氣,忍不住感嘆,「昨兒個還出太陽呢,今日就下了這麼大的雪,太冷了,進屋烤烤火。」
沈青蕪點點頭,進了屋,劉翠香給她倒了一杯生薑蜂蜜水,「這雪也是該下了,萬年這個時候也差不多都下雪,只是沒這麼大。也不知道這雪什麼時候停,天冷路滑的,出門可千萬要小心。」
沈青蕪端著生薑檸檬水喝了一口,忍不住道,「娘,胰子坊那邊如何了?」
「大家倒是按時上工,只是如今大雪驟降,天寒地凍的,萬一路上打滑,往來就太過危險。」
像李氏和柳氏二人就住得遠,平日裡還帶著芽芽和小滿來胰子坊,再加上如今冬日裡天黑的早,他們往往下工的時候,天都黑了,再帶著孩子回去,劉翠蘭也不放心。
胰子坊倒不是很冷,畢竟有爐火一直烤著熬製豬板油,若是誰冷了,還能去旁邊烤烤火。
沈青蕪想了想,拿上屋內的凍瘡膏,撐上油紙傘來到胰子坊。
作坊內,大家都在低頭有條不紊的忙活,看見沈青蕪到來,紛紛抬頭笑著問好。
「沈娘子來了,今日外頭雪可真大!」
「快來烤烤火,外頭太冷了。」
沈青蕪笑著點頭,走入屋內,「我今日過來,是想同大家說一聲,今日大家早些下工回家去吧,胰子坊也暫且停工幾日。」
眾人微微一怔,花嬸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沈娘子,是不是我們哪裡做的不好,你儘管提,我們改。」
柳氏雙手緊緊抓著衣擺,眼神裡帶著幾分不安,「沈娘子,你這是……要讓我們走?」
小滿也察覺到母親的情緒不對勁,有些擔憂地站在她的旁邊。
其餘幾個人臉上也紛紛帶著幾分詫異和不安,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李氏抿了抿唇,走上前,「沈娘子,是不是最近出了什麼問題要將胰子坊停工?我的工錢可以減半!若是你手頭緊,我工錢不要了,等你手頭寬裕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