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與外男恪守分寸,絕不認輸
桃花送到馬車前時,孟芙清沒有伸手去接,同樣由江冠禮代為接過。
等那僕從一走,江冠禮深深看了眼顧婉嘉。
顧婉嘉像是被這一眼傷到了,攥著團扇的手愈發用力,也用力回瞪江冠禮,絕不生悶氣直白嗆聲。
「你盯著我看什麼?周二公子會派人給孟芙清送桃花,肯定是看在我的面子上,這事礙不到你分毫。」
但願如此。周洵明本性惡劣,陰邪浪蕩,被他盯上的女子,從無好事。
江冠禮沒有接話,心底卻早已泛起浮躁。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馬車邊尚未落簾的孟芙清身上,視線鎖著那抹纖瘦清麗的身影,剛剛對顧婉嘉的嚴厲不耐盡數褪去,輕聲寬慰。
「孟姑娘不必憂心。往後你儘量不要獨自落單,有旁人在側,周洵明便不敢肆意妄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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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他並沒有過實質性的接觸,想來也就剛剛遠遠瞧了一眼,他或許也只是一時心血來潮,過後就忘了。」
孟芙清清麗的眸子沉了沉,沒有表現出過多的不安。
她點了點頭,柔嫩的手指再次重新放下帘子,退回馬車內。
孟芙清沒有說話什麼,漫兒卻為自家姑娘打抱不平地看了眼顧婉嘉。
自家姑娘苦了那般久,好不容易醫館籌備有了幾分順遂,偏偏顧婉嘉一時肆意任性惹出風波。
到頭來卻平白讓她家姑娘被歹人盯上,無端受累。
顧婉嘉倚在車中,攥著手帕,心頭依舊憋著一股悶氣。
漫兒的視線剛掃過去,便被她捕捉到,當即遷怒出聲呵斥。
「沒規矩的丫頭,看什麼看?不過一束桃花,何須小題大做。你家姑娘又不是貌若天仙,還真覺得驚鴻一瞥,就能被人惦記上?」
漫兒被訓責,滿心不服,卻不敢出言頂撞。
孟芙清抬手按撫的拍了拍漫兒胳膊,看向顧婉嘉,語調清淡平和,話語卻條理分明。
有些事可以不計較,有些事卻是不能退。
「婉嘉,此事無關容貌,也無關周公子人品好壞。
世家女子,本就該與外男恪守分寸。顧世子最重規矩,若是讓他知曉,你當街與外男牽扯往來,怕是心中不悅。」
孟芙清無意繼續爭執,話說到此處就收了聲,輕輕合上眼眸。
搬出顧衍,對顧婉嘉來說幾乎絕殺。
她氣得臉頰漲紅,滿腔悶氣堵在胸口,終究不敢再出聲辯駁。
一旁丫鬟驚瑤瞧出自家姑娘心緒不佳,伸手打開食盒。
盒中擺放著兩式點心,一盒狐狸形狀梅子糕,另一盒是純甜蝶形藕粉桂花糖糕。
分明一式是為顧婉嘉備下,一式是留給孟芙清。
如此一來,第一日那兩盒清一色狐狸形狀梅子糕是特意備給誰的,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大半個時辰過後,馬車駛入城南地界。
越往深處走,景致愈發蕭條。
黃泥巷道縱橫交錯,低矮土坯房、茅草棚密密匝匝擠在一處。
往來百姓大多衣衫破舊,不少人駐足側目,緊緊盯著這輛格格不入的馬車。
車夫小心翼翼控著車馬,避開路上的泥窪,按著牙行給的地址,輾轉尋覓,終於在更加偏僻的角落找到大夫的宅院。
元大夫一家子都外出忙活做工,只有小兒媳在家帶孩子,打理家務。
她怯怯地推開院門引眾人進來,自己再慌忙出門去尋人。
約莫半刻鐘光景,元大夫趕了回來。
元大夫年近四十,生得一副和善面相,可能是常年飽經生活磋磨,看人時總習慣性蹙著眉頭。
他上下打量著孟芙清,雖說一身素衣,可衣裙料子卻是上乘。頭上首飾簡約,可那身沉靜氣度,絕非尋常百姓所有。
等知道孟芙清一介女子打算開設醫館,眼底當即浮出幾分荒唐,直接伸手驅趕。
「姑娘身在富貴當中,怕是只把行醫當成一樁雅致消遣。可治病救人容不得半點馬虎,我不能把病患的性命當成兒戲。」
元大夫面色嚴肅,他年輕時也見過一些富家女子一時興起研習醫術。
可大多吃不了苦草草作罷,更有人略懂皮毛就胡亂開方,最終害人害命。
如同小兒過家家的事,給他多少銀子,他也不會去其醫館坐診。
孟芙清知道,這是世人根深蒂固對女子的偏見。世道就是如此,她無法憑藉三言兩語扭轉他人看法。
可卻能拿出決心。
她僱人坐診,自己為僱主不假,可想要尋到品行可靠的大夫並不容易。
僱傭本是雙向選擇,她挑選元大夫,元大夫亦可考察她。
她抬眼望去,眼底燃著一股執拗韌勁,語調卻依舊平靜淡然。
「元大夫,我出身南陽郡孟家,自然知曉人命從不是兒戲。
只是如今光景不同,先夫已逝,我無依無靠,不過一名寡婦。
行醫於我而言,既是謀生依靠,更是治病救人的本分。」
元大夫聽說孟芙清出自南陽孟家倒是高看了她一眼,又得其是寡婦也露出一絲憐惜。
可疑慮卻沒有消去:「出身南陽孟家,未必就能當好郎中。
行醫不能只靠書本藥方,還要識山野藥材,吃得苦。城郊黑風嶺草藥眾多,只是林深荊棘密,蛇蟲不少。」
他直視孟芙清,以此作為考驗:「你若真心想開醫館,今日獨自進山,采齊五種指定草藥回來。辦成,我們再談;若是畏難,就不必再提。」
漫兒臉色一變,急忙出聲:「既然黑風嶺那般偏僻兇險,怎能讓我家姑娘孤身進山,至少准許奴婢隨行相伴!」
江冠禮當即開口:「漫兒姑娘,我是男子,理應由我陪同前往。」
顧婉嘉雖心頭還憋著悶氣,可也不願意落後,也跟著說道:「那我要一起去。」
元大夫望著接連出聲的幾人,默然不語,那神情分明在說。
看吧,我就知道你吃不得這份苦。
孟芙清面色一凜。
醫館坐診大夫原不必常年入山採藥,尋常藥材自有藥農供給,唯有珍稀難尋的藥草,才需親自上山尋覓。
可採藥本就是醫者磨礪心志的入門功課,就連她祖父與父親,當年也曾踏遍山野採擷藥材。
她一心開辦醫館立足謀生,這份苦,原就該自己擔下。況且少時她常隨祖父進山採藥,於她而言並不算難事。
孟芙清轉頭看向漫兒幾人,聲音輕柔卻態度堅定。
「就我一個人去。如果凡事仰仗旁人,元大夫這場考驗就沒有了意義。
日後醫館落成,難免會碰上緊急狀況,深夜出診、孤身奔赴病患家中都是常有之事。
若是連獨自進山辨藥的膽量與韌性都沒有,又何來本事支撐一間醫館?
元大夫,請將五味草藥名目告知於我,我稍作收拾,立刻動身。」
微風徐徐,破敗院落里泥路濕軟,孟芙清盈盈立在原地。面頰素白粉淨,一身沉靜,自有難以遮掩的風骨與絕色。
元大夫瞧著她,突然就對孟芙清開醫館一事信了幾分,但也僅此而已。
他緩了緩報出了五味藥草的名字:「飛龍掌血、文王一支筆、土茯苓、石菖蒲、白薇。」
隨後也不想鬧出人命,又加了一句:「只需要在山腳外圍搜尋,不必深入密林腹地,遇到危險切莫逞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