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憋死你得了
孟芙清感覺到顧衍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她只當看不見,垂著頭自顧落座。
皇后的目光在孟芙清和顧衍身上來回移動,將手裡的佛珠交給身側宮女,笑著道:「你這皮猴,讓你坐便坐,還跟本宮拿上喬了?」
顧衍拱手賠罪:「微臣不敢!」
皇后都這般說了,他到底不好再那樣站著,便揀了皇后下手、與孟芙清相鄰的空位落座。
坐下時,他的衣袖剛好拂過孟芙清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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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芙清握著筷子的手猛地攥緊,餘光偷偷瞥了他一眼,就見他的目光正穩穩落在她的身上。
她心頭微微一緊,隱約看出這人的氣還沒完全消,正像孩童一般同她鬧彆扭。
到底相處了這麼久,顧衍的脾氣她也算摸得差不多。
他這副模樣分明就是在說,快來哄我,只要你哄我,我便原諒你。
她沒有錯,錯的從來不是她。
孟芙清垂下眼帘,假裝沒有看到顧衍望過來的目光。
顧衍那舉動不算放肆,也不算隱秘。
皇后自昨日聽聞顧衍坦白他與孟芙清的關係後,今日將二人宣來,本就是想看他們相處的模樣。
此刻顧衍這般在乎卻又彆扭的樣子,盡數落入她眼中。
皇后輕輕咬了一口蔬菜,優雅咀嚼兩口咽下,開口道:「怎麼,吵架了?」
孟芙清攥著筷子的手猛地一緊,清澄眸底閃過一絲慌亂。
「嗯。」顧衍悶悶應了一聲。
皇后性子和善,又是陸瀾滄的親姑母。
雖是君臣,待顧衍一向不錯,他在皇后面前也就隨意幾分,這時倒也不藏著掩著。
他看了眼孟芙清,直白帶著埋怨:「脾氣大得很!」
孟芙清握著筷子的手,青筋都顯露出來,頭也埋得更低,只能看到她烏髮間那支白鷺玉釵和幾朵珠花。
皇后卻是被顧衍這短短几句話逗笑,保養得當的面頰滿是笑意,眼尾都添了幾道細紋,指著顧衍道。
「你這皮猴子,你是什麼脾氣哀家還不清楚?」
「素來驕傲,說難聽點就是眼高於頂。本宮根本想像不出你哄姑娘時的模樣。」
「依本宮看,是你把孟姑娘給惹急了吧。孟姑娘長得這般嬌嬌惹人憐惜,一看就是性子溫順的人,說她脾氣大,本宮是一個字也不信。」
顧衍清冷低沉的聲音響起:「娘娘,微臣可是您看著長大的,您怎麼能這般說微臣。您才與清娘相識第二日,怎就這般偏心!」
皇后笑意更深:「本宮不是偏心,本宮是有眼睛。」
她目光轉向孟芙清,語氣放柔,也添了幾分溫厚:「清娘?往後阿衍若是欺負你,只管來找本宮替你做主!」
皇后年約四十多歲,膝下尤空,對晚輩就更加寬容。
孟芙清親眼看過顧衍和老太太、侯夫人相處,那場景,還不如和皇后親厚。
倒也是稀罕,顧衍這般高寒孤月般的人物,天生清冷,也會哄人。
如此看來,他並非沒有這份本事。
也是,能在朝堂坐穩高位,豈能沒有這份能力與心性。
只看他想不想、願不願意罷了。
而他對她自來只有掌控。
哪怕跪小佛堂之時,早已對她軀體生出念想,也要彎十八道彎,逼她主動開口求人,求他憐惜。
就像此刻,他有心和好,嘴上卻半句不提,只在寂寂深夜,於她頸間落下吻痕,當作願意和解的信號。
隱晦地告訴她:他已經搭好台階,屈尊降貴,等著她低頭來求和。
他總是這般自作主張,替她鋪下皇后這份恩情,自認是為她好,便不必知會她一聲。
就像此刻,二人明明早已說好,他們的關係要對外保密。
可他未曾同她知會半句,皇后卻已經知道,再次打她一個措手不及。
想來在他眼裡,她的心思根本無足輕重!
孟芙清只覺難堪,卻不能讓皇后看出半點異樣,還得穩住儀態,不可以在貴人面前失了禮數。
她只得微微抬首,恰到好處地躬身回應:「多謝娘娘垂憐關愛。」
一頓飯吃得孟芙清如坐針氈,等皇后先放下筷子,她才放下筷子。
皇后本是來金頂寺燒香求子,昨日香便已經燒完,中途又遇刺客,今日便要返程回宮。
皇后主動邀約,讓孟芙清同行。
她這一趟本就是顧衍安排,衝著皇后而來,皇后要走,她自然跟著,便答應下來。
離開前,她再給皇后施了一套針。出來時,顧衍正站在那結了果子的石榴樹下,就那樣望著她步步走來。
顧衍望著她瑩白的臉頰,望著她隨風而動的裙襬,心情格外好。
他喜歡這般光明正大,能和孟芙清一同用膳的感覺。
他想,方才他這般正大光明同皇后提起她,認下她的身份。
自己心思已經表露得這般清楚,她那般聰明,不會看不出。
此刻她該主動過來同他道歉了吧。
他也絕非那般小氣之人。
只要她走上前,同他說幾句話,哄上一哄,昨夜她那不識好歹,他大可大度,不再同她計較。
這般想著,顧衍背脊挺得越加筆直,清雅五官依舊端著矜持,可那等著寬恕她的姿態已經擺足。
他眼睜睜望著她步步走近,視線落在她荷色繡花鞋上,卻見她腳步絲毫沒有停留,徑直從他面前經過。
倒是方娘微微朝他欠了欠身,就聽孟芙清吩咐道。
「一會就要出發回京,我們要趕緊回去收拾東西,那些剛採摘的藥材,需要及時拿回去炮製,免得放久失了藥性。」
顧衍呼吸都停滯了幾分,那矜持的面容微微有些變形。
走了!
就這樣走了。
從頭到尾連給眼風都沒有給。
立在顧衍身後的長風與長樾此刻也驚住了,他們看見了孟芙清眼底對著顧衍的淡漠與嫌棄。
跟在顧衍身邊這麼多年,他們從未見過有女子敢給自家爺臉色看,可如今孟芙清偏偏就這麼做了。
而且二人都看得明白,爺站在此處,本就是特意等孟芙清。
同樣震驚的還有方娘,她明面上是廚房僕婦,實則另有身份,玄衣衛暗探。
她當年身受重傷退下一線,傷愈之後,便被顧衍安排到孟芙清身邊。
能安排一名暗探守在孟芙清身側,便足以見顧衍對孟芙清的看重。
這些時日旁觀孟芙清與顧衍相處,看似處處是顧衍在掌控,是他在撥動二人關係的船槳。
可如今握著那根風箏線的人,已經變成了孟芙清。
顧衍一步步泥足深陷,想要靠孟芙清更近一些。
可孟芙清依舊立在原地,守著本心,十分清醒地活著。
半個時辰後,眾人收拾妥當,起程回京。
孟芙清本打算坐自己那輛馬車,皇后卻喚她過去,邀她同乘一車,好陪自己解悶。
孟芙清登上馬車時,恰好看見顧衍騎在高頭大馬上,正居高臨下地望著她,漆黑眸底有幽光浮動。
那沉沉目光存在感極強,孟芙清想忽略都難。
可縱使察覺到這道視線,她依舊沒有去看顧衍,徑直登上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