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他不想放棄
顧衍回到承陽侯府時,天空已經飄起小雨。
他進到慈安堂時,不止老太太在,就連王氏和承陽侯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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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知在說著什麼,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顧衍一踏入屋中,老太君便朝他招了招手,眉眼間滿是喜色。
「衍兒來了。天大的好事!你先前不是同我說,想求一位品性溫善、出身書香門第的姑娘?
我已經替你物色好了。謝南榮,謝家九姑娘已經入京,明日便來咱們府里做客。」
王氏也跟著起身,眼底藏不住歡喜:「正是。今日我已經見過謝九姑娘了,不單生得容貌秀麗,性子還格外聰慧。這謝家門楣與我們承陽侯也頗為相配。」
承陽侯端端正正坐著,伸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嘴角難得浮起幾分滿意。
「依我看,謝家九姑娘確實合適。顧衍,你同扶陽郡主那樁婚事不成便也罷了,這一回,無論如何都要成。」
顧衍獨自立在屋中,指尖緩緩摩挲著翡翠扳指,一身冷傲分毫未減,語氣卻斬釘截鐵。
「這謝九姑娘,我不會娶。」
「你說什麼?」承陽侯臉色驟沉,猛地站起身。
王氏聞言,亦是一驚。
顧衍卻神色不改,淡淡開口:「我的婚事,由我自己做主。我心裡已經有想娶的人,誰也攔不住。」
「混帳!上一回你也是這般說辭!那人到底是誰?倘若她當真體面拿得出手,你便光明正大說出來,何苦這樣遮遮掩掩!」承陽侯一甩袖子質問出聲。
「我沒有遮掩。」顧衍語氣平靜,「她心性良善,品性高潔,自立通透,比誰都體面。只是尚未得到她應允,我不便說出她是誰。」
承陽侯氣得在原地來回踱步,胸口劇烈起伏,最後伸手指著顧衍,怒聲喝道:「你身為侯府世子,竟為一個女子這般委曲求全!簡直不堪造就!看來這世子之位,你也不必再坐了!」
面對承陽侯的威脅,顧衍半分不懼,身姿如松柏一般挺得筆直,語氣淡淡:「父親,我這承陽侯世子之位是聖上欽封。
您若當真以為,憑著一己喜惡便能將它廢除,大可一試。
我要娶誰,不是來同你們商量,只是知會一聲。
這些年我立下的功勞,早已夠請一道賜婚聖旨。我遲遲沒有求到聖前,不過是想先得到她的應允,也希望你們不要從中阻撓。除了她,我此生不會另娶旁人。
想來,你們也不願咱們這一房斷了後。」
顧衍放完話,不再管任何人的臉色,徑直轉身往屋外走去,很快走廊的腳步也徹底消失。
「孽子、當真是孽子。」
承陽侯望著顧衍離去的背影,只覺得胸口悶痛,可心底又不得不承認,兒子方才說的句句都是實情。
不知不覺間,他這個兒子早已長到這般地步,高到連他都不得不正視。
他轉頭看向老太君:「母親,您可知這孽子一心想娶的究竟是誰?」
老太君默然不語,腦海里飛快翻出那日扶陽郡主自導自演引來刺客,刺客撲向孟芙清時,自家嫡孫失控的模樣。
又想起這些日子顧衍極少回府歇宿,下人頻頻來報,他總往墨宅去。
心中已然有了三分猜測。
孟芙清,那個寄人籬下的寡婦。
當初只讓她做孫兒的女人,不論顧衍還是她,都表現得不願意,怎料到如今二人竟糾纏到這般地步。
老太君想起那日孟芙清出手救過自己,心緒一時紛亂,她輕輕擺了擺手:「此事,日後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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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院。
顧衍一身壓不住的戾氣回了院子,沐浴過後,便躺臥在床。
待到夜半三更,當值的長風抬眼一望,榻上早已空無一人。
他家爺,竟半夜不見了蹤影。
府里巡夜的婆子行至空置的聆聽院,忽聽得院內隱約有聲響傳出來。
她提著燈籠壯著膽子進去查看,四下寂靜,什麼都沒尋見。
可才剛踏出院門,那聲響又隱隱飄了出來。
婆子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的拔腿就跑,心裡只認定——這聆聽院鬧鬼了。
那所謂的「男鬼」顧衍,此刻正靜靜躺在孟芙清曾經睡過的床榻上。
鼻尖縈繞著尚未散盡的淡淡藥香,心底那股翻湧的躁意才稍稍平復,泛紅的眼底,終於漫上一絲倦意。
他死死抱著孟芙清蓋過的那床錦被,雙目緊闔,指節攥得泛白。
腦海里兩道聲音反覆撕扯、互不相讓。
一道聲音低低勸他:「放棄吧,既是她所求,便成全她。」
另一道卻執拗叫囂:「不能放手。想要的,便要拿到手。
你壓抑的還不夠多嗎?從小到大,心儀的琴、愛讀的書卷、嚮往的前路,你次次壓下本心,一一捨棄。
好不容易遇上一個拼了命想要留住的人,為什麼還要退讓?」
對啊,為什麼要退讓。顧衍想到這裡猛地睜開眼睛,嘴角上揚起一個痛苦卻又快意的弧度。
就算她厭他、恨他,也要先將她娶回來。
來日方長,漫漫一生,他總有法子,等到她願意多看自己一眼。
若是當真任由她回到蕭子淵身側,那才是徹底錯過,再無半分餘地。
顧衍理清楚思緒,氣息變得平穩,逐漸連呼吸也變得平穩了一些。
同一時刻,孟宅之內。
孟芙清躺在床上,亦是毫無睡意。只要一闔上眼,顧衍那張難過受傷的模樣便浮現在眼前。
她心知傍晚那些話,說得太重。
可若不這般狠絕,又要如何才能和顧衍斷得乾淨?
事到如今,她好似怎麼做都是錯。
她只盼著去往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安安穩穩把孩子生下來。
身心俱疲,其他的事,她無力也不想再去理會。
次日,孟芙清照舊去了平安醫館。
縱然已是決意離開,經手的那些病人後續診治,也得一一安排妥當,同元大夫交接明白。
也就是這時,宮裡封賞的旨意來了。
眾人皆是一怔,孟芙清手裡的筆頓住,抬眼望去。
內侍展開明黃絹帛,高聲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孟氏芙清,仁心通醫,臨危不懼。雁山捨身救護皇后,妙手施藥,解危扶難,德行可嘉。特賜絹百匹、紋銀二百兩,賜號安和鄉君,以示旌獎。欽此。」
孟芙清屈膝接旨,心頭五味雜陳,萬般滋味堵在胸口。
她心知這份榮賞多半是顧衍替她求來的,可她不敢去期許往後。
倘若應了他,又怎麼對得起待她一片赤誠、至情至深的蕭子淵。
可若是就此斬斷,心底又悄悄留著一抹揮之不去的遺憾。
無論做什麼好像都是錯。
或許就這樣遠走,交由歲月慢慢沖淡所有糾葛,才是最好的結局。
對麵茶樓。
聖旨到的時候,扶陽郡主正在包廂里喝茶。
聽到孟芙清一個寡婦被封為鄉君更是咬碎了一口銀牙。
鄉君對她一個郡主來說,雖然微不足道,可到底是抬高了孟芙清的身份,尤其有小丫鬟在身側道。
「郡主,聽說孟姑娘這郡主之位是顧世子有意替她求來的,奴婢還聽說,世子爺為了孟姑娘拒了和謝九姑娘的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