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坦白
清晨的風透著涼意,樓道里的光線落在商頌年深邃的眉眼上。他微微低頭,蘇婉清顴骨處紫黑的印記觸目驚心,和她白淨的底色反差強烈。
商頌年雙手抄在軍褲口袋裡,低眉看著眼前的姑娘。
昨天傍晚自己回來的時候,曲澈在衛生所撞見他,早就把林默受傷、沈心怡去急診室發瘋打人的事情抖了個乾乾淨淨。
踩凳子換燈泡摔破頭?商頌年壓根不信。
若是之前林默沒有在自己面前那般詆毀過蘇婉清,這個理由還說得過去。
林默都那樣詆毀蘇婉清了,還去給她換燈泡,除非林默是精神分裂,要麼就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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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他現在已經知道了蘇婉清和林默的真實關係。
前幾天方典回來後,他就說了讓方典去查蘇婉清的身份,當時也只是單純的想要上報,畢竟自己的身體狀況一直是整個組織關心的事情,如今好轉,自然要上報,不要讓組織繼續擔心。
而蘇婉清作為治好自己厭食症的人肯定也需要一併說明,所以身份調查是早晚的事。
沒想到這一調查,還真是有意外的收穫。
但是這些他不打算告訴蘇婉清,他就想看看這女人還要在他面前演到什麼時候,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
蘇婉清低著頭,手指死死揪著外套衣角。
商頌年身上的壓迫感太重了。
他不說話,周圍的空氣都讓人覺得憋悶。
她腦子裡轉得飛快,昨天她沒去服務社上班,一個人縮在倉房裡想了一整天。
和林默這麼纏鬥下去,好像沒有什麼的用處?
砸他一個汽水瓶子,罵他幾頓,看著他窩囊吃癟,痛快確實痛快。
可是痛快完了呢?她現在連個能在海島上長久待下去的正式身份都沒有。
夜校馬上就要報名了,林默這條路算是徹底斷了。
林默那廢物現在連他自己都顧不上,怎麼可能敢去保衛科或者居委會給她開證明。
到時候要是真沒證明,夜校上不成不說,時間長了還得被當成盲流遣返回去。
回到那個窮鄉僻壤,才是真正的死路。
現在這海島軍區里,能讓她借上力的,最高級別的人也就是眼前這個男人了。
可她摸不准商頌年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曲澈那天在衛生所說得很清楚,商頌年是沈心怡的小舅舅。
人家是貨真價實的親舅甥,打斷骨頭連著筋。
她要是把實情抖出來,商頌年會不會轉頭就讓保衛科把她抓起來?
畢竟她打的可是他的親外甥女婿。
蘇婉清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胃裡有些抽抽。
不管了,賭一把。
與其被林默耗死,不如直接把路走絕。
蘇婉清抬起頭,眼睛裡有水光在打轉,卻透著一股狠厲的倔強。
她直勾勾地盯著商頌年:「如果我跟你說實話,你能給我主持公道嗎?」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商頌年看著那張慘不忍睹的臉,看著她眼裡那種情緒,心臟的某個角落,沒來由的抽痛了一下。
商頌年沒說話,只是看著她,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蘇婉清得到這個點頭,一直繃緊的神經突然鬆開了一條縫。
她一把推開站在門口的商頌年,直接鑽進了宿舍。
商頌年被她推得往後退了半步,轉身看著她。
蘇婉清熟門熟路地走到客廳里的方桌前,拿起上面的暖水瓶,拔掉木塞,倒了滿滿一杯溫水。
她實在太渴了,心裡的緊張和剛才在門外的對峙讓她口乾舌燥。
她端起搪瓷茶缸,咕咚咕咚大口把水灌進肚子裡,溫熱的水流滑進胃裡,多少給了她一點底氣。
蘇婉清把茶缸重重地磕在桌面上,看著商頌年關上門。
「我的臉是沈心怡打的,昨天早上在急診室,她當著曲醫生的面扇了我一巴掌,罵我是狐媚子,罵我勾引人。」
商頌年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他走到桌前坐下:「那林默的頭是怎麼回事?」
蘇婉清愣了一下,心臟漏跳了一拍,他都知道!
不過很快蘇婉清壓下心裡的恐慌,商頌年知道其實是情理之中的,先不說他和沈心怡的親戚關係,曲醫生就是他的好朋友。
開弓沒有回頭箭,蘇婉清不打算繼續隱瞞下去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瞞你,林默的頭是我打的。」
屋子裡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
商頌年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他早就預料到事情絕對有隱情,但他確實沒想到,這丫頭膽子這麼大。
不僅動手了,還敢站在他面前理直氣壯地說出來。
「很意外是不是?覺得我是個瘋女人?」蘇婉清看著他錯愕的眼神,忍不住冷笑出聲,「那是他活該!」
她胸口劇烈起伏著。
「你外甥女婿跑到我住的倉庫里,張嘴就罵我不要臉,罵我不檢點,逼我馬上滾出海島去,就因為我接了給你做飯的工作!」
蘇婉清雙手死死撐著方桌的邊緣,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他不仁就別怪我不義!憑什麼他在部隊裡升官發財,我就得在鄉下端屎端尿伺候他那癱子老娘五年?他不感恩我就算了,還動不動就罵我!」
她拔高了嗓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的不肯掉下來。
「他算個什麼東西啊!就因為他是主任?就因為他有個當師長的岳父?我偏不滾!他想打我,我依然沒有挨揍的理由,所以我就抄起瓶子砸了他的腦袋!」
「我每天在服務社累死累活搬箱子,就想掙點清白錢去上夜校,就想在這個海島上安營紮寨活下去!他非要來斷我的生路,還不允許我還手嗎!」
蘇婉清猛地轉過身,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商頌年,破罐子破摔地指著門外。
「商團長,現在你什麼都知道了,你們是一家人,你現在就可以叫保衛科的人來抓我了!我認栽!」
商頌年坐在椅子上,目光深沉地看著她。
他聽著她這一通夾槍帶棒的嘶吼,看著她梗著脖子、滿臉青紫卻準備硬扛到底的模樣。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帶著極強的壓迫感,立刻把蘇婉清籠罩在陰影里。
「你知不知道,毆打國家軍官是要上法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