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是團長夫人
車子在家屬院門口停穩,蘇婉清從車窗往外看,差點沒認出來。
上回來看房子的時候,院裡還長著半人高的雜草,牆根底下堆著碎磚頭。這會兒全清理乾淨了,地面平平整整的,靠牆還碼了一排新磚。
方典熄了火,樂呵呵地搬東西:「嫂子,快進去瞧瞧,這兩天趕著收拾的。」
蘇婉清推開院門,一股木頭的清香迎面撲來。
堂屋裡擺著一張嶄新的方桌,四條板凳,靠牆是一個兩開門的立櫃。
木頭還是淺黃色的,刨得光滑,沒上漆,散發著松木的味道。
蘇婉清伸手摸了摸桌面,指尖划過去,細膩平整,沒有毛刺。
她站在屋子中間,慢慢轉了一圈。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乾淨的水泥地上。
鼻子突然發酸。
之前和外婆住的是回漏風的茅草屋,後來十九歲嫁到林家,她住的是漏雨的土坯房,灶台是用碎磚壘的,冬天四面透風。
她連睡覺的床都是自己打的地鋪。
這是她二十四年來,頭一回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商頌年抱著一摞鍋碗從外頭進來,看見她站在屋子中間不動彈,腳步頓了一下。
蘇婉清趕緊背過身去,假裝在看窗戶,用袖子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商頌年沒吭聲,徑直去了廚房,把東西歸置好。
等他再出來的時候,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你看看還有什麼缺的就自己去添,這些錢你拿著。」
蘇婉清看了一眼信封的厚度,臉色一變:「這得有多少錢?」
「你拿著就行。」
「不行不行。」蘇婉清連連擺手,把信封往他那邊推,「我手裡有錢,你都不知道,你上次弄的那份我被林默僱傭照顧他母親的資料讓我從林默那又要三百塊,我現在可有錢了。」
商頌年的眉頭皺起來,盯著她得意的樣子看了兩秒。
蘇婉清被他看得有點發虛,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咱倆說好的,互不相欠,你要是老給我錢,回頭分……」
「蘇婉清。」商頌年打斷她,語氣沉了下來。
蘇婉清識趣的閉了嘴,但手還是沒有拿那個錢。
就在商頌年要開口的時候,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緊跟著是清脆的高跟鞋敲在磚地上的響動。
蘇曼禾出現在門口。
她穿著一身白色短袖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提著兩個網兜,裡頭裝著花花綠綠的東西。
「頌年,婉清。」蘇曼禾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笑著走進來,「我聽說你們今天搬新家,特意過來看看。」
她把網兜放在桌上,手指撥開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的往外拿。
「這是市里百貨大樓的高級香皂,還有友誼牌雪花膏。」蘇曼禾轉向蘇婉清,笑得溫婉極了,「婉清你之前在鄉下怕是沒機會用這些好東西,我特意給你挑的,你試試。」
蘇婉清看著她那副姿態,心裡冷笑了一聲。
黃鼠狼給雞拜年,一看就沒安好心,自己和她可不是這種能互相送禮的關係,畢竟她對商頌年的心思自己已經知道了。
還送好東西?說白了就是變著法子提醒所有人,她蘇婉清是個鄉下來的土包子唄。
蘇婉清連看都沒看桌上那些東西,隨手拿起一塊抹布擦椅子,語氣平平淡淡的。
「不用蘇軍醫破費了。」
蘇曼禾一愣:「我這也是好意……」
「我知道。」蘇婉清直起腰,沖她笑了笑,「不過前天頌年在市里給我買了最好的牌子,整整一套,我現在用不慣別人的舊東西了。」
她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
「畢竟我現在是名正言順的團長夫人,用的東西,總歸得配得上身份。」
蘇曼禾的臉色唰地就白了。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商頌年。
商頌年坐在桌邊,低著頭撥弄一台收音機的天線,手指慢慢旋著旋鈕。
蘇曼禾的手指攥緊了,指節泛白。
她站在那裡,嘴唇抖了兩下,眼眶迅速泛紅。
「我……我只是好心。」她聲音發顫,「沒想到惹婉清不高興了,是我不好。」
說完她捂住臉,轉身快步跑了出去。
高跟鞋在院子裡噠噠響了幾聲,然後消失在門外。
蘇婉清把抹布往桌上一扔,轉頭看著商頌年。
「你們這大院裡出來的姑娘,心思彎彎繞繞的可真多,說句話都得夾槍帶棒的,累不累啊?」
商頌年放下收音機,慢慢站起來,走到她跟前。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站在面前的時候蘇婉清得仰著脖子看他。
「你剛才搬出我來回擊她。」商頌年低頭看著她,聲音不緊不慢,「是不是應該給我點報酬?」
蘇婉清的笑容僵在臉上,往後退了半步。
「什……什麼報酬?」
商頌年抬手指了指廚房方向。
「中午,我們吃紅燒排骨。」
蘇婉清眨了眨眼。
「再加手工白面饅頭。」
蘇婉清懸著的心砸回肚子裡,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瞪了他一下,轉身往廚房走。
「就知道吃。」
蘇婉清進了廚房,系上圍裙,手腳麻利的開始忙活。
排骨是早上方典從食堂後廚拿的,泡了一上午的血水,這會兒正好用。
鍋燒熱,底油下去,蔥姜爆香,排骨入鍋翻炒。
油花濺起來,滋啦啦的響。
醬油一淋,糖色一掛,水沒過排骨,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燉。
沒多久,排骨的香氣就順著廚房門飄了出去,滿院子都是肉香。
商頌年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廚房門口,靠著門框,手臂抱在胸前。
蘇婉清懶得管他了,把排骨盛出來裝盤。饅頭也蒸好了,白白胖胖的六個,碼在盤子裡端上桌。
商頌年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
肉燉得酥爛,筷子一碰骨肉就分離了,醬色的汁水裹在上面,濃郁得很。
商頌年一頓飯吃了三個饅頭,半盤排骨,擱在一個月前,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吃完飯後蘇婉清沒有著急收拾東西,明顯有話要說。
「既然大家都知道咱倆結婚了,我想帶些喜糖去服務社,你看行不行?」
「好。」
「我也有件事。」商頌年放下杯子,「這屋裡的床還沒做好,明天師傅送過來。」
蘇婉清點頭,這事她知道,今天晚上她還是先回倉庫睡。
「另外。」商頌年看著她,停了兩秒,「我之前說過的事,不會忘得。」
蘇婉清歪著頭想了想:「什麼事?」
商頌年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認真得很。
「我說過要帶著聘禮來接你的。」
蘇婉清愣住了。
「後天是好日子。」
「……所以……你有什麼要求可以告訴我。」
蘇婉清張了張嘴,又合上。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尖不自覺地揪著褲縫。
結婚證都領了,還要辦婚禮?這人是不是把假結婚當真了?
可是抬頭看到商頌年那雙認真盯著她的眼睛,蘇婉清心口突然跳得有點亂。
「我……我沒什麼要求。」她的聲音小了下去,耳朵尖悄悄紅了,「你看著辦就行。」
商頌年看著她發紅的耳朵尖,嘴角不易察覺地往上勾了勾。
「那就這麼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