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斷絕父女關係
岳熙寧很快又睡著了。
產後虛弱，說了半晌話，眼皮就沉得抬不起來，監護儀上的波形平穩地起伏著。
宋舒藝替她掖好被角，輕手輕腳退出來。
阮棠枝站在病房門口的走廊里，正看著窗外灰白的天空出神。
已經過了晌午，日光卻薄得像兌了水，照在人身上也沒幾分暖意。
「枝枝，你一夜沒合眼了，回去歇著吧。」
宋舒藝走過來，眼下兩團烏青，嗓音也啞了，「我在這兒守著就行，後面還有月嫂過來換班。」
阮棠枝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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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確實累了，昨晚在陪護椅上靠了一夜，脖頸僵得轉都轉不動，腦子也像蒙了一層霧。
兩人一起坐電梯下樓。
電梯裡只有她們兩個，金屬壁面映出兩張同樣疲憊的臉。
宋舒藝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我大嫂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她是剛經歷了生死，還沒有走出來。」
「她說的是實話。」阮棠枝靠在電梯壁上，仰頭看著跳動的樓層數字。
「生孩子能活著出來是半隻腳踏進鬼門關，要是出不來就直接進鬼門關了。」
宋舒藝側過頭看她，沒再接話。
電梯"叮"一聲到了一樓，門滑開，冷風灌進來。
司機等在門口，見她們出來便拉開了后座車門。
宋舒藝站在台階上沒上車，只說先回病房。
阮棠枝坐進車裡，隔著車窗朝她擺擺手。
車子駛出醫院大門，拐上了主路。
阮棠枝把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看著路邊的梧桐樹一棵接一棵地向後退。
正是深秋，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便簌簌地落，鋪了滿地碎金。
後視鏡里，聖禾婦產醫院的樓體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了一個白色的點。
她閉上眼睛。
眼前還是嶽嶽熙寧說"要是像我一樣呢"的時候，眼底那層薄薄的懼意，至今還烙在她視網膜上。
阮棠枝睜開眼，不自覺地，手又貼上了小腹。
生育這件事，在此之前於她而言是一行寫在協議里的條款，冷冰冰的，沒有溫度。
她只需要執行，只需要完成，然後就能幹乾淨淨地抽身。
她甚至想過，如果懷孕順利，她可以把孕期的日子過得按部就班，按時產檢，按時補充營養，按時做一切該做的事情，把它當成一個項目來推進。
可岳熙寧把那個鉛字從紙面上摳了下來，血淋淋地扔在她面前。
大出血，休克，兩張病危通知，三小時零四十七分鐘的搶救。
還有羊水栓塞，醫學再發達，也填不平那道鬼門關的門檻。
阮棠枝的手從腹部滑落，攥緊了膝上的包帶。
她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完。
如果現在懷孕……
孕期前三個月最不穩，孕反也最凶，她那時候還能跑南城嗎？
如果像岳熙寧這樣提前早產，那麼她所有計劃全都要推翻重來，連個緩衝的餘地都沒有。
她不是怕死，是怕來不及做完自己想做的。
車子拐進了半山聽瀾。
阮棠枝下了車，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換了拖鞋，把包擱在玄關柜上，整個人像窩進沙發里。
順其自然。
這四個字在她心口轉了一圈又一圈。
她長長呼出一口氣，摸出手機，想看一眼時間。
屏幕亮起來的一瞬間，未讀消息和推送通知幾乎把鎖屏界面塞滿了。
她愣了一下，手指滑開，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條微博熱搜標題——
阮臨岳發布聲明和阮棠枝斷絕父女關係。
她瞳孔微縮，拇指點進去。
阮臨岳的認證帳號上掛著一份措辭嚴厲的聲明，白紙黑字，印著鮮紅的私章。
全文不長，她用了幾秒鐘掃完。
大意是，她阮棠枝不自愛，不檢點，和10個男人在婚房私混，有辱門楣，經家族商議，自即日起逐出阮氏族譜，斷絕一切血緣關係，此後她的所作所為與阮家再無干係。
聲明落款處附了日期，就在今天上午。
阮棠枝看著那份聲明，笑出了聲。
他們就是覺得她離開了季家，被季朝霖拋棄了，對阮家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所以想急著和她撇清關係。
真好。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阮棠枝垂眸看著屏幕上字字誅心的聲明，唇角的笑意更濃，眼底卻沒有半分溫度。
放在以前她會質問，會抱有期待，會覺得憑什麼不要這麼對她。
可現在，只剩荒誕和可笑。
她早就看透了阮家人涼薄自私的本性。
這場突如其來的斷絕關係聲明，傷不到她分毫。
沒有委屈，沒有難過，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掀不起來。
只是，輕飄飄一紙聲明，就想把她徹底踢開，乾乾淨淨脫身？
未免太便宜他們了。
阮家這些年靠著她的婚事，借著她的名頭在外撈盡好處。
踩著外祖家的血淚步步高升。
這些年他們啃走的紅利、吞掉的利益、拿走的一切東西，一口一分，全部都得給她原原本本、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指尖下意識往下滑動屏幕，雜亂的推送消息一條條閃過，一條新的爆出來的同城熱搜詞條，猝不及防撞入眼底，瞬間攥住了她所有目光。
【阮家官宣認養義女，將於一周後舉辦盛大認親宴】
詞條後面跟著滾燙的爆字，熱度飛速飆升，壓過了方才斷絕父女關係的熱搜，短短几分鐘已經衝上榜單前列。
輿論發酵的速度快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