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分明是來搞事情的
季墨宏眼底的陰翳沉沉壓下,轉瞬便斂去了所有猝不及防的失態。
他混跡商圈數十年,是最擅長偽裝人心的千年老狐狸,吃過的鹽比阮棠枝吃過的飯還多,城府深不見底。
眼前這陣仗,十幾名保鏢壓場、傅氏特助貼身相隨,浩浩蕩蕩闖入他精心籌備的發布會,怎麼可能只是輕飄飄一句「送阿霖最後一程」這麼簡單。
她分明是來搞事情的。
季墨宏心裡明鏡似的,胸腔里翻湧著壓抑的怒火,面上卻半分不露。
當著全場數百名媒體、全網直播鏡頭,他不能失態,更不能和阮棠枝當眾撕破臉。
一旦爭執起來,不僅會坐實季家薄情寡義的傳聞,還會徹底得罪傅司珩,讓岌岌可危的季氏徹底墜入深淵。
利弊權衡不過瞬息之間。
季墨宏壓下眼底所有戾氣,重新端起那副悲慟儒雅的長者姿態,對著台下端坐的阮棠枝,緩緩彎下腰身,深深鞠了一躬。
姿態放得極低,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沉痛與感激,字字清晰落入所有人耳中,「多謝棠枝。朝霖走得突然,難為你念著舊情,特意趕來送他最後一程。我替朝霖,謝謝你。」
這一鞠躬真誠又動容,完美拿捏了悲痛老父的人設,試圖用長輩的身份,體面的態度,先將阮棠枝架在高處,堵死她發難的由頭。
全場快門聲再度此起彼伏,細碎的議論聲悄悄再起。
眾人看著這和睦平和的一幕,不由得心生疑惑。
難道他們真的想多了?
阮棠枝今日高調到場,真的只是單純送別故人。
阮棠枝靜靜坐在原位,身姿挺拔,神色淡然無波。
面對季墨宏刻意做給世人看的客套,她臉上笑意淺淺,溫溫淡淡的嗓音響起,平靜得毫無攻擊性。
「季伯父客氣了。我和阿霖相識一場,不管從前如何,最後一程,我理應送。」
「朝霖這孩子命苦,我們季家對不住他。棠枝啊,你坐那兒聽,伯父不把你當外人。你想聽什麼,回頭伯父單獨跟你說,今天當著這麼多媒體的面,咱們先把一起正事辦了,行不行?」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先認她的身份,再謝她的到場,一個鞠躬把長輩姿態做足,末了還輕輕巧巧給她扣了頂「別耽誤正事」的帽子。
阮棠枝要是再揪著不放,倒顯得她不懂事了。
「季伯父言重了。」阮棠枝也站了起來,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全場聽見,語氣甚至帶著點晚輩的恭順。
「您鞠躬我可受不起。朝霖的事,我該做的。您說得對,今天當著這麼多媒體的面,咱們把正事辦了。」
頓了頓,她微微抬眼,目光直直落回台上的季墨宏,語氣輕緩卻銳利,「您繼續發布會吧,我就是個看客,安靜坐著,不打擾您澄清輿論,也不耽誤您說明情況。」
話落,她微微垂眸,不再言語,安靜落座,一副恪守本分的模樣。
可那周身不散的強勢氣場,身後肅立的保鏢、一旁氣場凜冽的林晟宇,都時時刻刻提醒著在場每一個人。
她不是看客。
季墨宏直起身,臉上的溫和笑意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最清楚,阮棠枝越是安靜,越是退讓,就越是可怕。
她這是在等著,等著他露出破綻,再一舉將他徹底釘死。
騎虎難下,進退兩難。
季墨宏心中戾氣叢生,卻只能硬著頭皮,重新拿起話筒,調整好神態,壓下所有雜念,故作沉痛地繼續方才的發言。
「關於犬子季朝霖意外離世一事,近日網上流言四起,諸多不實言論惡意揣測、詆毀季家……」
他聲音沉穩,字句斟酌,極力塑造自己悲痛無助,飽受輿論冤枉的形象,試圖將所有負面爭議歸為網友造謠,惡意抹黑。
台下媒體飛速記錄著他的每一句話,鏡頭聚焦高台,卻總有餘光,忍不住頻頻落向前排靜坐的那道素黑身影。
全網直播間的彈幕,也在這一刻徹底變了風向。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阮棠枝安安靜靜坐著不說話,反而比直接開撕更嚇人。】
【季墨宏全程小心翼翼,明顯在忌憚她!】
【坐等反轉!這暗流涌動的實在精彩。】
「首先,第一條關於季朝霖在國外出事,為什麼我這個做父親的,沒有第一時間出國,把他帶回來。」
他說著後面的大屏幕,開始切換畫面,都是他在住院和老爺子躺在床上的照片。
「是因為我個人的身體出了一點問題,聽到我唯一的兒子突然離世的消息,急火攻心昏迷,在醫院躺了兩天。」
「朝霖的爺爺,年紀也大了,聽到這個消息,情況也不比我好多少,我怕等我一出國,他這邊會出事兒。」
說到這兒,他的聲音忍不住哽咽,「我的兒子才剛離開我,要是我的父親再離開我,我真的會承受不住。」
他抬手擦了擦眼淚,仰著頭看那樣子,似乎是想把眼淚憋回去。
道盡了一個中年男人的無奈。
在場的一些媒體,也紛紛露出了同情的眼神。
「我確實是一個父親,可同時我也是一個兒子,我的兒子已經沒了,我得照顧好我父親。」
他的眼淚就像不要錢似的,哭的那叫一個傷心,「我第一時間派了人過去,可那邊的情況極為複雜,我沒有傅總那麼大的人脈關係網,根本查不到什麼。」
阮棠枝順利的抓住了他的第一個bug,站起身,身邊立刻有人把話筒遞給了她。
「那我想請問一下季伯父,他出事兒是在國內時間8點,季氏發布訃告的時間是8:30,短短30分鐘,你們是怎麼確定他人已經沒了的?」
她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再次補充。
「我的丈夫抵達現場是當天晚上,當地警方也只是說季朝霖出了意外,那時候遺體沒有找到,只能歸為失蹤,失聯,季氏為什麼一口咬定他死了?」
她這話說的很有水平,明里暗裡的說,連警方都只是說他失蹤,失聯,季氏的第一反應應該是找人,而不是發布訃告,宣布他已經死了。
他們作為他的親人,不是更希望他活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