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後怕
宋氏名為宋婉,她很多年未聽有人這麼叫她了。
丈夫今日這般喚她,讓她心中如驚濤駭浪,但很快,便又恢復身為侯府主母的威嚴。
「對。」宋氏目露惡意,「她沒死在周家,都算芷柔心軟。」
「她那種人,就該爛在泥里。」
「而不是來京城,讓其餘官家夫人都笑話我!」
鎮西侯被這番言論震驚到站不穩。
他心口疼得厲害。
後退幾步跌坐在椅子中,看向宋氏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冷漠,「你怎麼會變成如今這樣?」
鎮西侯隨口一句,氣得宋氏頭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根本抑制不住心中的憤怒。
她大怒:「我變了?」
「江崢,你當初接江離回府,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如今我出府去參加各位夫人們的宴會,總能聽到有人議論她在鄉下時與狗爭食。」
「我不以此為恥反以為榮嗎?」
「當初就不該找她回來!」
「她死在周家才好,最起碼保住了我侯府的體面!」
然而鎮西侯根本無法理解夫人的這番話。
當年他為了江斂科考的事四處奔走,根本無法顧及從鄉下找回來的江離。
等江斂春闈落榜,他才有機會見一面他的女兒。
可那時的江離,整日低垂著頭不敢與人對視,他也信了夫人的話,覺得這個女兒沒有教養上不得台面。
再後來,宋氏在他耳邊說多了江離的不好,再加還有個芷柔這樣的表率,他越發不喜這個女兒。
可他從來沒有想過害她!
想著等再過幾年,給她配個書生,書生有用的話,她便沾光,若書生無用,她好歹也是鎮西侯府的小姐,差不到哪裡去。
是他有失偏頗,輕信了旁人的話。
也是他對這個女兒不上心。
鎮西侯此時一陣後怕,要是小離記仇,沒有將江誠與家產的事說出……
鎮西侯看向宋氏,嘴角苦澀,「婉兒,誠兒死了,死後就被埋在前院的芍藥花圃中。」
「你……」
「你好自為之吧。」
鎮西侯說完之後,目光在妻子面上停留了片刻,神情複雜,隨後嘆息了一聲便捂著悶痛的胸口走了。
走出院子時,還不忘叮囑,「沒有我的吩咐,夫人不准踏出院子一步。」
宋氏一時沒反應過來丈夫的話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為什麼,她腦中不由自主地想到江離那雙冷漠又疏離的眼,還有她說的那句……
她是子女早亡之相。
她的心,慌亂極了。
「來人……」
「來人!!」
「我的誠兒怎麼會死?」
「我的誠兒……」
宋氏心裡亂糟糟的,著急下床時,竟左腳絆了右腳,整個人撲摔了出去。
宋氏的貼身丫鬟聽到動靜趕忙進來,「夫人,可有傷到哪裡?奴婢去請大夫。」
宋氏眼神惶恐地推開了丫鬟,腳步踉蹌著站起來,直接沖了出去,拔腿就跑……
她要去前院,她要去看她的誠兒。
該死的是江離那個賤丫頭才對,怎麼會是她的誠兒?
奉命守在院門口的下人攔住了衣衫不整的夫人。
「夫人,你不能出去。」
宋氏恍若瘋魔了一般。
誠兒才六歲,小小的個頭還沒長大,平日裡雖調皮了些,可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夫人!」
「夫人你可不能出去啊。」
宋氏此刻毫無侯夫人的體面,推搡開下人,厲聲呵斥道:「滾開!」
下人見夫人什麼話都聽不進去,一心想往外出,下了狠心一掌刀劈在她後頸。
貼身丫鬟立刻扶住宋氏,她還沒來得及責罵,就聽到守門的下人說:「夫人惹了侯爺生氣,她今日要是硬闖出去,後果你們擔待得起?」
丫鬟立刻閉了嘴,她喊來粗使婆子,抱著夫人回了屋裡。
沒人知道一向相敬如賓的侯爺與夫人怎麼突然鬧得這麼難堪。
可下人們都是看主子臉色生活的人,這個節骨眼上,沒人敢在主子面前觸霉頭。
……
國師府的馬車疾馳在路上。
小童面色凝重,他跟在國師身邊已經三年了,從來沒有見過國師有過這般駭人的臉色。
江離神魂不穩,陸昭當即抬手為她掐算,要選一處與她的八字相契合的位置,讓其待在其中,這樣安魂的過程才能更順利。
可是越算,陸昭臉色越黑。
京城這麼大,哪裡都好說,可偏偏為什麼是攝政王府!
他看著臉色蒼白氣息微弱的江離,咬牙切齒道:「轉道,去攝政王府!」
小童不敢耽擱,立刻調轉馬車,往攝政王府而去。
攝政王府。
下人噤若寒蟬。
太醫進進出出好幾波了,誰都查不出攝政王究竟是怎麼回事,可他就是昏迷不醒。
宮中皇后知曉梁晝沉大婚時突遇意外,也免了早上的請安。
宋沐瑤穿著一身海棠紅漸變襦裙,捏著帕子沉著臉站在前院梁晝沉院子門口。
她讓下人去請國師陸昭,陸昭不應邀也就罷了,轉頭就去了別家。
她想進去看看梁晝沉,可他的暗衛玄墨玄影兩人像堵牆一般守在門口,她根本無法靠近一步。
他們是梁晝沉最信任的暗衛,如果她此刻鬧起來,等梁晝沉醒來後,他們定會說些不利於她的話。
那可得不償失。
等她懷上樑晝沉的孩子,有底氣在攝政王府站穩腳跟,那她有的是時間收拾他們!
玄墨臉上掛著溫和的笑,「王妃,王爺昏迷前叮囑了屬下,不讓外人靠近,王妃還是先回後院吧,王爺醒了要是想見你,自會派人去請。」
宋沐瑤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快要維持不住。
她是堂堂正正的攝政王妃!
怎麼算外人!
宋沐瑤心中有氣,可不敢發作,抿了抿唇,又扯出笑來:「我不放心阿沉,我就在這裡等著吧。」
玄墨依舊和氣,「王妃自便。」
只是玄影眼神涼了幾分,盯著她壓迫十足。
宋沐瑤不屑與兩個下人糾纏,微微抬手,捻香立刻垂著頭走過來扶著她往樹蔭下走去。
在玄影玄墨看不到的角度,宋沐瑤帶著護甲的尾指狠狠插進了捻香的手臂中。
捻香疼得渾身發抖,她白著臉咬住嘴唇,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洇出的血珠被衣服布料吸收,等王妃鬆開她後,她快速用帕子將傷口壓實。
宋沐瑤睨了眼捻香,不過是一點小傷,這狐媚子就一副受委屈的模樣,也不知道想勾引誰?
江黎在閨中時,面若桃花,眼如彎月,那漆黑的瞳仁亮得像琉璃,是京中頂頂明媚靈動的小姑娘。
就連她身邊的丫鬟捻香,都是一副好樣貌。
宋沐瑤抬手撫摸著自己的臉,唇畔噙著笑意。
她如今不再是那個,跟在江黎身後平庸至極的宋沐瑤了,江黎那張明媚風華的臉,如今是她的。
像今日這般吃癟的事只是暫時的。
等梁晝沉醒了,看見她這張臉,總會心疼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