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孩子出生
孕後期景瑟的肚子大得走路都費勁。
她每天從床上坐起來要分三步,先側身,再撐著床沿慢慢把上半身支起來,最後扶著腰站起來。
晚上翻身更麻煩整個人像一隻翻了面的烏龜,手刨半天才能挪過去。
江濯青睡在旁邊,她一翻他就醒,伸手托著她後背幫她借力,等她翻過去了再把手收回去。
後來他乾脆搬了一床被子睡在她那側床邊,說「你半夜要起來叫我一聲」。
她說「你睡你的」,他說「我睡得淺」。
她試了幾次半夜自己摸黑去衛生間,每次回來都發現他坐在床上等她,燈也沒開,就那麼坐著。
第三次之後她放棄了,要起夜就用腳踹他一下。
他把書房搬到了臥室隔壁,每天在家辦公。
早上把電腦搬進去,中午出來陪她吃飯,下午繼續,傍晚準時合上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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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在書房能待到半夜,現在晚上九點一過就往臥室走。
她坐在床上看平板,他洗完澡靠過來在旁邊翻那些孕婦書。
書堆在床頭柜上,中文的英文的摞了兩摞,每一本都有折角,有些頁上還畫了線。
「你看了幾本了。」
「第五本。」
「有完沒完。」
「還有三本。」
「你看那麼多有什麼用,你又不能替我生。」
「多看看心裡有數。」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他翻了一頁,沒接話。
她湊過去看了一眼,那頁上是關於臍帶繞頸的圖,她皺了皺眉,把那頁翻過去。
「別看了,嚇人。」
「這上面說繞一周很常見,兩周也大部分能順產。」
「我說別看了。」
他把書合上放在旁邊,伸手把她往自己這邊攏了攏。
她靠在他胸口,肚子頂著他,他伸手覆在她肚皮上裡面的小東西動了一下,他手掌跟著動了一動。
「他最近動得厲害。」
「嗯,晚上動得多。」
「那你晚上睡得著嗎。」
「睡不著也得睡。」
「我陪你說話?」
「你話太多了。」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過了一會兒又翻回來,「說唄。」
他想了想,講了些公司里的事,說Rupert最近在談一個項目,投了個做碳交易的初創公司,問他有沒有興趣。
說宋卓遠上個月飛了一趟新加坡,回來帶了盒那邊的肉骨茶料包,被他塞在廚房柜子里忘了。
她聽著聽著困了,呼吸慢慢勻下來。他講完一段低頭看了一眼,她已經睡著了。
助產士來家裡講了三次課。
第一次她教呼吸法,江濯青在旁邊跟著學,學得比景瑟還認真。
助產士說「你吸氣吸得不對,太淺了」,他對著鏡子練了半天。
第二次她教按摩手法,讓他學著給她按後腰。
他手勁大,按得她哎哎叫,助產士在旁邊笑,說「你輕點,這不是按開關」。
第三次助產士讓他們收拾待產包,他提前一周就開始收拾了,尿不濕、小衣服、包被、產褥墊、她的換洗衣服,一樣一樣往包里塞,塞完了又倒出來對著單子數。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他蹲在地上數那五雙小襪子,數了兩遍。
「你數完了沒有。」
「少一隻。」
「不可能,你剛才數了三遍都是五雙。」
「這一雙有一隻不見了。」
「那不是在你手裡嗎。」
他低頭看了一眼,把手裡那隻襪子塞回袋子裡,把拉鏈拉上。
她看著他那個樣子,忽然覺得有點想笑,又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預產期前兩周他開始整夜整夜睡不踏實。
她翻個身他就醒,醒了就問「要什麼」「不舒服嗎」「要不要喝水」。
半夜被他問煩了,她推他:「你別醒了行不行,你醒了我就得醒。」
「你睡你的。」
「你在我旁邊翻來翻去我怎麼睡。」
他消停了一會兒,沒過多久又開始翻身。
她索性把枕頭分了半個給他,讓他靠著,兩個人擠在一起,她攥著他一根手指頭,說「你動我就攥你」。
這招居然管用,他安靜了她也睡著了。
預產期當天沒動靜。過了一天還是沒有。
他明顯焦躁了,隔幾個小時就給醫院打電話,問要不要提前過去。
醫生被他問煩了,說「你太太一切正常,等規律宮縮再來」。
他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不說話。她走過去坐他旁邊。
「你別這麼緊張。」
「我沒緊張。」
「你手指頭在敲沙發。」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停了。
「就是怕你疼。」
「生孩子哪有不疼的。」
「所以我才怕。」
她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湊上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你等會兒,我去煮碗面,吃完了再說。」
第三天凌晨她開始疼剛開始是隱隱的墜痛,她沒當回事,翻了個身想接著睡,過了十幾分鐘又來了一波,比剛才疼。
她坐起來,他跟著坐起來。
「開始疼了?」
「嗯。」
「多久一次。」
「不知道,剛疼。」
他去開了燈,把手機拿出來掐表她疼了兩三次之後他站起來:「走。」
路上她坐在副駕駛深呼吸,他在旁邊開車,每隔一會兒看她一眼。
她咬著嘴唇不出聲,他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又收回去握方向盤。
「疼就喊。」
「喊什麼喊,開車看路。」
「我看了。」
「你這樣看路我不放心。」
到醫院之後他被攔在待產室外面助產士說家屬在外面等,他說「我就在這」。
助產士說「你在外面等」。
他說「我不妨礙你們」。
助產士說「你在這我們不方便」。
他還要說什麼,景瑟在裡面喊了一聲「你出去」。
他看了她一眼,退了出去。
產程比醫生預估的長。
她在裡面疼得攥床欄,助產士讓她調整呼吸,她聽了兩句就顧不上聽了。
中間有一度她覺得自己撐不住了,喊了一聲「江濯青」。
他在外面聽到了,推門就要進來,被護士攔住了。
後來孩子出來的時候她聽到哭聲,助產士抱過來放在她胸口。
小小的一個,皺巴巴的,眼睛閉著,嘴巴張著,手攥成兩個拳頭。
她低頭看著這個從她肚子裡出來的小東西,眼淚自己往下掉,一滴一滴落在他皺巴巴的小臉上。
他進來的時候她正抱著孩子,抬頭看他,他站在床邊,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懷裡那個小東西臉上,站了一會兒沒說話。
「你看看他。」
他湊近了一些,低頭看了一眼。
小東西正好睜了睜眼,眯了一條縫又閉上了。
「長得像你。」
「皺成這樣你看得出來像誰。」
「像你。」
他把手伸出去,碰了碰小東西的手指頭,那隻小手立刻攥住了他的指尖,攥得很緊。
他停在那裡沒有動。
「你抱抱他。」
「等會兒。」
「抱一下。」
他彎下腰把孩子接過去,托著後腦勺,姿勢還行,抱了大概十秒就還回來了。
「行了。」
「你就抱這麼一下?」
「他剛出來,別折騰他。」
她把孩子接過來,低頭親了一口他的額頭。
江濯青站在旁邊看著,過了一會兒伸手把她額前被汗水打濕的頭髮撥到耳後。
「辛苦了。」
「知道就好。」
第二天江父江母到了。
江母一進門就直奔小床,把孩子抱起來就不撒手了,嘴裡一口一個「奶奶的乖孫」。
江父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說「像濯青小時候」,江母說「眉毛像瑟瑟,鼻子像濯青」。
江父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小東西的臉蛋,被江母拍開了:「手涼,別摸。」
景瑟躺在床上看著他們圍著孩子轉,江濯青坐在旁邊給她削蘋果。
「你兒子你不去看看。」
「就在那兒又不會跑。」
「你給他取名字了沒有。」
「取了。」
「什麼。」
「江硯。」
「哪個硯。」
「硯台的硯。」
她想了想,皺起眉頭:「不好聽。」
「哪裡不好聽。」
「就是不好聽,換個。」
「有什麼好換的,這可是我精挑細選的名字。」
「你想了多久。」
「幾個月。」
「想了幾個月就想出這麼個字。」
「硯台是磨墨的,讀書人用的東西。」他說,「挺好的。」
「你兒子以後要是不愛讀書呢。」
「那就當個擺設。」
她被他氣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他把削好的蘋果遞過來,她接過去咬了一口。
月子裡江母把景瑟照顧得很仔細,天天換著花樣燉湯,鯽魚湯豬蹄湯烏雞湯輪著來。
景瑟喝得臉都圓了,有一回站在鏡子前面捏自己的臉,說「我以後還能瘦回去嗎。」
江濯青從後面走過來看了一眼鏡子裡的她。
「怎麼不能,再說你現在也不胖啊。」
「你敷衍我。」
「我沒敷衍你,你以前瘦得跟竹竿似的,現在這樣挺好。」
「你上次也這麼說的。」
「因為確實挺好。」
孩子滿月那天家裡來了一撥人,宋卓遠和陳峰從國內飛過來,瞿萌萌也來了,抱著孩子拍了半天照。
晚上人都走了之後景瑟抱著兒子在客廳里轉圈,小東西在她懷裡睡得沉,小嘴微微張著。
她低頭看著他,怎麼看怎麼順眼,皺巴巴的地方長開了,皮膚白了,眼睛能睜開一條縫,黑眼珠轉來轉去不知道在看什麼。
「江硯。」她叫了一聲。
小東西沒反應。
「小江硯。」她又叫了一遍。
孩子還是沒反應,安安靜靜地看著媽媽。
她抱著小寶寶晃了晃,嘴裡哼了兩句不成調的歌。
江濯青從書房出來倒水,經過客廳看到這一幕,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你抱他上癮了。」
「自己的兒子,抱一下怎麼了。」
「你昨天抱了一下午,晚上說胳膊疼,讓我幫你揉了好久,現在又抱著他你很溺愛這個孩子。」
「疼我也抱,哪有溺愛,我只是想多抱抱他,而且我們的寶寶這麼漂亮。」
他走過去把水杯放下,伸手要把孩子接過去。
她側了一下身沒給他。
「你又不喜歡他,你抱什麼。」
「我沒說不喜歡。」
「你不喜歡,你抱一下就還給我了,你當我沒看見。」
他在她旁邊坐下來,看了一眼她懷裡那個小的又看她,那還不是自從這個孩子出生了她的目光總是在孩子身上,只有自己抱著孩子她才會多看自己一眼。
「我不是不喜歡他。」他隨便找了個藉口說,「他太小了,我怕抱不好。」
「你以前抱我抱得挺好的。」
「你多大他多大。」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東西,又抬頭看他。
「那你現在抱一下,我教你。」
他沒說話,但也沒拒絕。
她把孩子遞過去,他接過來托著,她伸手糾正了一下他的姿勢,讓他把孩子的頭放在臂彎里,另一隻手托著屁股。
「這樣舒服嗎。」
「還行。」
「他舒服嗎。」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東西,小東西在他臂彎里動了一下,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他看了一會兒,胳膊收攏了一些。
「他好像挺喜歡你的,果然啊兒子喜歡爹。」景瑟在旁邊說。
「你怎麼知道。」
「你看他往你懷裡鑽。」
他低頭看了一眼,小東西確實往他胸口那邊拱了拱,臉貼著他的襯衫睡得正香。
他站了一會兒,沒有還回去。
小東西在他懷裡打了個哈欠,嘴巴張得圓圓的,然後咂了咂嘴又睡了。
景瑟在旁邊看著,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胳膊。
「你笑什麼。」
「我沒笑。」
「你嘴角在動,是不是覺得你兒子很可愛。」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東西,嘴角又動了一下。
「他打哈欠像你。」
「你打哈欠也這樣。」
「我打哈欠可不這樣。」
「你就是這樣,嘴巴張得老大,跟個河馬似的。」
「你才是河馬。」
小東西被他們說話的聲音吵到了,皺了皺眉頭,哼唧了兩聲。
江濯青立刻不說話了,低頭看著這個孩子,等了一會兒小東西動了動手又安靜下來,他才鬆了口氣。
景瑟在旁邊看著這一幕靠在沙發上,揉著自己的手,又覺得胸口漲漲的。
江濯青把孩子放下讓他自己睡覺,過去摟著她親了一口:「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幫你。」
「你那是幫嗎,我都懶得說你。」景瑟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