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這個殺才


  城外,官道兩側。

  十幾個青衣短打的壯漢撒成一張網,順著山路往外搜。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脖頸上一道刀疤,人稱胡三。

  這群人其實就是幫著有錢人家做髒事的。

  「三哥!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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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子邊緣,一個嘍囉壓著嗓子喊。

  「有動靜!」

  胡三撥開枝葉一看。

  林子深處,一群女人,正護著一副擔架。

  擔架上躺著個人,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唰」地亮了。

  爺發的話,讓他們看看城外有沒有藏著帶傷的,找到了就給爺帶回去,只要成了,賞錢翻倍。

  這他媽不就是正主嗎!

  胡三整了整衣襟,臉上堆起笑,大步流星迎了上去,隔著十幾步就拱手。

  「哎喲,幾位娘子!可算找著你們了!」

  沈青梧把眾女攔在身後,目光平靜。

  「閣下是?」

  「自己人,自己人!」

  胡三笑得見牙不見眼。

  「是城裡那幾位娘子叫我們來的,說城外還有一夥姐妹,抬著個病人,讓我們哥幾個搭把手,趕緊送進城治病!」

  「哦?」

  沈青梧不動聲色。

  「是誰讓你們來的?」

  「就是……」

  胡三眼珠子一轉,把方才傳話小廝說的幾女樣貌信口描了一遍。

  「穿杏色衫子的,還有那個走起路來一扭一扭的,哎喲那個身段……在這城裡頭一回見。」

  眾女一聽,說的正是秦箏和柳氏,當下好幾個人繃著的肩膀都鬆了。

  只有沈青梧,一動不動。

  她的目光在胡三臉上停了一停,又緩緩掃過他身後那十幾個人。

  站位太散了。

  不是來搭手的站位,是圍人的站位。

  三個人正在不動聲色地往擔架兩側抄,這是把她們的退路,悄沒聲地掐斷了。

  還有他說柳氏「走起路來一扭一扭」。

  秦箏就算要找人搭手,第一件事必是交代暗語,絕不可能只描摹身段。

  拿女人的腰肢當憑證,這是街上癩子的眼睛,不是她們姐妹的嘴。

  她側過頭,用只有身邊幾人能聽見的音量,一字一句。

  「不對勁。」

  「秦箏是什麼人?小心謹慎不相信別人。」

  「她就算要幫手,礙著咱們的身份,也絕不會讓一群陌生漢子,直接摸到周大哥的擔架前。」

  「攔住他們。」

  胡三還在往前湊,手已經朝著擔架伸過來。

  「來來來,兄弟們搭把……」

  「站住。」

  沈青梧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

  「我家的事,不敢勞煩諸位。請回吧。」

  胡三臉上的笑,一寸一寸收了。

  他盯著沈青梧看了兩息,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看來小娘子是不信我們了。」

  「既然這樣那就別怪兄弟們粗魯了。」

  「兄弟們!」

  他猛地一揮手,臉上的橫肉抖成一團。

  「拿下!人抬走!」

  十幾個壯漢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保護周大哥——!」

  不知誰喊了一聲,女人們炸了。

  蘇半夏抄起藥箱就砸,平日裡捻藥搗草的手此刻指節攥得發白。

  金玉娘掄起一根擔架槓,珠圓玉潤的身子沉腰坐馬,竟也掄的有模有樣。

  就連小翠都抓起一塊石頭,閉著眼就砸。

  一時間,這群仗著人多的壯漢,竟被一幫女人不要命的架勢逼得連連後退。

  一個沖得太急的,被金玉娘一槓子掃在膝彎,跪在地上嗷嗷叫。

  「他娘的!一群娘們兒還敢還手!」

  胡三惱了,抽出腰間暗藏的短刀。

  「都給老子上!死傷不論,留活口就行!」

  壯漢們緩過神來,獰笑著重新撲上。

  這一次,不一樣了。

  女人終究是女人,血氣一泄,力道就續不上。

  只一下,蘇半夏就被人扭住了手腕。

  金玉娘的槓子也被奪了,整個人摔倒在地上,領口被扯得歪斜,她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而這時,一名漢子,已經摸到了擔架邊緣。

  「滾開!」

  一聲暴喝,炸雷似的響起。

  裴照月從擔架旁拔地而起,長刀出鞘,整個人像一道劈下來的閃電!

  刀光過處,那人連人帶刀飛了出去,胸前開了一道尺長血口,躺在地上慘嚎。

  這一下她是奔著命去的。

  裴照月橫刀立在擔架前,一身殺氣,狀若瘋虎,鬢髮散亂,衣袍染血,一雙鳳目赤紅。

  「誰敢再上前一步!死!」

  胡三嚇得倒退兩步,隨即惱羞成怒。

  「圍住她!她就一個人!上啊!廢物!」

  就在此時。

  林子外,馬蹄聲如雷炸響!

  「殺!」

  一隊士卒直接衝進林子,為首一員鐵塔般的壯漢,人馬俱是煞氣,老遠一聲咆哮震得樹枝亂顫。

  「親衛營辦事!」

  「不長眼的全殺了!」

  眾女順著聲音看去,只見一名騎兵帶著幾名步卒,朝著那些壯漢就沖了過去。

  來人正是陳烈,但眾女並不認識,依舊保持著警惕。

  陳烈此時雙眼通紅,根本不喊話受降,馬速不減,長刀平端,第一個撞進人堆。

  迎面一個打手直接被砍翻,血霧噴起一人多高。

  隨著這些人衝進林子,方才還張牙舞爪的青衣打手,慘叫聲霎時連成一片。

  胡三腿一軟,刀都扔了,跪在地上把腦袋磕得砰砰響。

  「軍爺饒命!軍爺饒命啊!」

  而混亂中,誰也沒有注意到。

  一個被戰馬撞飛的打手,打著滾,正好摔在擔架旁邊。

  他掙扎著爬起來,眼前就是擔架上那個昏迷不醒的男人。

  那人眼前一亮。

  此人就是那位爺要的正主!

  那打手的眼中凶光一閃,爺這麼要緊這人,自己劫了他帶回去,肯定少不了賞!

  他咬牙從靴筒里抽出匕首,朝著周莽就撲了過去。

  「周大哥!」

  不遠處的蘇半夏伏在地上目眥欲裂。

  一旁的裴照月想要救援已經來不及了。

  陳烈猛地從馬上躍下朝著那人撲了過去。

  「賊子爾敢!」

  可是這一切都來不及了,那打手和周莽的距離太近了。

  電光石火間。

  昏迷中的周莽,猛地坐起。

  一隻燒得滾燙的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攥住那人的手腕,緊接著猛地一擰。

  那打手慘叫著鬆開了手,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緊接著周莽再次探手,這一次他扼住了那打手的咽喉。

  周圍的人都看的清楚,此刻的周莽並沒有睜眼。

  那打手驚恐地瞪大眼睛,對上了周莽那一雙……根本沒有睜開的眼皮。

  和一隻鐵鉗般的手。

  「咔、咔嚓——」

  喉骨碎裂的脆響,清晰地傳遍整片林子。

  周莽鬆開手。

  屍體軟軟栽倒。

  而他自己則是晃了兩晃,眼皮自始至終沒有睜開,喃喃了兩個字。

  「……頂住。」

  隨即,重重倒回擔架上,鼾聲依舊。

  滿場死寂。

  原本殺聲震天的林子裡,陳烈和他帶來的士卒,以及那十幾個凶神惡煞的打手齊齊僵在原地。

  看著擔架上那個躺下去繼續昏睡的男人,兩腿篩糠似的抖。

  有個跪著的嘍囉,褲襠「唰」地濕了一片。

  這他媽……是個什麼怪物?!

  裴照月捂著嘴,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

  蘇半夏快步撲到擔架邊,搭上他的脈,隨即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又是想哭,又是想笑。

  「沒事……沒事。」

  「這個殺才。」

  她抹了把眼睛,罵了一句。

  「昏迷里都忘不掉殺人。」

  陳烈翻身下馬,大步走到擔架前,看著那個渾身纏滿傷布,睡得人事不醒的男人,喉結滾了滾。

  昏迷不醒,眼皮都沒睜,抬手就擰斷了一個持械壯漢的脖子。

  這要是醒著……

  他緩緩回頭,環視滿場跪了一地的打手,聲音冰冷。

  「綁了。」

  「帶回去,老子要好好審審,是誰的爪子,伸到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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