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亂葬崗的收屍人
青雲宗，後山亂葬崗。
陰風颳過荒草，捲起一地碎土爛葉，空氣里飄著散不開的腐朽血腥味。
陸浩淼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鐵鏟，彎腰一鏟一鏟填著土。
土坑底下，躺著一具剛剛斷氣的外門弟子屍體。
十六七歲的年紀，胸口一道貫穿劍傷，死得透底，臉上還殘留著死前的驚恐。
這是陸浩淼今天埋的第三個人。
穿越到這個修仙世界三年，他早就習慣了這種日子。
三年前，他一覺醒來，頂替了這具身體原主，成了青雲宗最底層的雜役弟子。
測靈根的時候，結果一出，所有人直接判了他死刑。
五行雜靈根。
金木水火土五靈根全部沾邊，卻沒有一項純粹。
這種靈根，吸納靈氣雜亂無比，修煉速度慢得離譜，瓶頸無數，終生別想築基。
放在整個青雲宗，就是最差的資質，沒有之一。
宗門不養閒人，資質廢柴，自然配最差的活。
從那以後，後山亂葬崗，就成了陸浩淼的常駐之地。
宗門弟子廝殺的、試煉的、鬥毆的、還有隕落，所有無名死屍，全部由他負責掩埋收屍。
沒有俸祿，也沒有資源，也沒人待見。
三年來，他幹著最髒最累的活，吃著最差的辟穀粗糧，受盡宗門上下所有人的白眼和欺負。
雜役弟子可以隨意使喚他，外門弟子可以隨意嘲諷他，就連看門的雜役頭目，都能隨便踹他兩腳。
沒辦法，實力低微，資質廢柴，無權無勢，就活該被人踩在腳下。
陸浩淼動作麻木，繼續填土。
他早就看透了這個宗門，也看透了這個弱肉強食的修仙界。
在這裡，講道理沒用，講規矩沒用，唯一有用的，就是實力。
就在土層快要蓋滿屍體的時候，一道蠻橫的腳步聲，從身後雜草路傳了過來。
來人身材魁梧，滿臉橫肉，一身外門管事服飾，腰間掛著管事令牌，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囂張。
外門管事，趙虎。
整個外門出了名的惡霸，貪財好色，仗著自己鍊氣五層的修為，常年欺壓底層雜役，勒索弟子資源。
亂葬崗這片區域，歸他管轄。
趙虎雙手背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盯著坑下的陸浩淼，語氣粗魯又傲慢。
「陸浩淼，停下。」
陸浩淼握著鐵鏟的手一頓，直起身，轉頭看去。
面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清楚，麻煩來了。
趙虎目光掃過坑內屍體，冷聲開口：「剛死的外門弟子，儲物袋呢？交出來。」
宗門規矩，隕落弟子遺物，統一上交管事處登記，再由宗門分配。
說白了，就是規矩擺明面，油水全歸管事。
以往每次埋屍，但凡死者身上有儲物袋、靈石、丹藥，全部都會被趙虎第一時間搜颳走，半點不剩。
三年來，陸浩淼見得太多。
很多弟子拼死拼活攢下的資源，人一死，全部成了趙虎的囊中之物。
今天這具屍體，是外門一名普通弟子，死前與人爭鬥落敗，當場斃命。
陸浩淼剛剛收屍的時候，摸遍全身，壓根沒找到儲物袋。
他平靜開口：「管事，屍體身上沒有儲物袋。」
一句話落地，趙虎瞬間臉色一沉。
他根本不信。
在他眼裡，陸浩淼就是個任打任罵的底層廢物，敢跟他頂嘴，就是找死。
「沒有？」
趙虎往前一步，壓迫感瞬間壓來，眼神兇狠：「你糊弄鬼呢？好好的外門弟子，身上會沒儲物袋？」
「我看是你私藏了吧！」
陸浩淼眉頭微蹙：「弟子不敢，確實沒有。」
「不敢？」
趙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咧嘴冷笑。
「你一個五行雜靈根的廢人，爛命一條，有什麼不敢的？」
「我告訴你陸浩淼，別給我耍小聰明。這亂葬崗歸我管，所有屍體遺物，一分一毫都輪不到你碰。」
「最後問你一次，交不交？」
陸浩淼眼神不變，語氣依舊平穩：「沒有，交不了。」
他可以受委屈，可以被欺負，可以忍常人不能忍。
但沒做過的事，他不會認。
更何況，憑什麼死人的遺物，就要白白便宜這種蛀蟲？
就是這句實話，徹底激怒了趙虎。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驟然炸響在亂葬崗！
趙虎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直接甩在陸浩淼臉上！
力道極大，打得陸浩淼腦袋偏向一側，半邊臉頰瞬間紅腫，嘴角直接裂開，滲出血絲。
火辣辣的劇痛瞬間席捲半邊臉。
陸浩淼身形穩穩站著，沒有後退半步。
他沒有捂臉，也沒有求饒，也沒有發怒。
只有一雙眼睛，垂在下方，看似溫順，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刺骨的冰冷。
他知道自己弱，知道自己沒資本硬碰硬。
趙虎根本沒注意到他眼底的寒意，打完人，愈發囂張蠻橫。
他伸手指著陸浩淼的鼻子，惡狠狠威脅。
「廢物東西，還給我嘴硬！」
「我不管你是真沒找到，還是私藏了，這事沒完！」
「三日之內，上交十塊下品靈石！」
「少一塊，我直接打斷你的雙腿，把你扔進後山萬蛇窟，讓你活活被萬蛇啃食！」
十塊下品靈石。
對於普通外門弟子，都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對於每月零俸祿、只能埋屍苟活的陸浩淼，就是天文數字。
擺明了就是憑空勒索，故意找茬，往死里逼他。
周圍空氣瞬間死寂。
陰風掠過，吹得荒草嘩嘩作響。
陸浩淼緩緩低下頭，雙膝一彎，直接跪在泥濘土裡。
他低頭彎腰，聲音恭順，聽不出半點情緒。
「弟子知錯，求管事開恩，三日之內，弟子一定湊齊靈石上交。」
姿態極低，極盡卑微，看起來徹底被打服了。
趙虎看著他服軟下跪的樣子，心裡的火氣消了大半，滿臉鄙夷。
「早這麼聽話，不就少挨一頓打？」
「廢物就是廢物，不給點教訓，不知道天高地厚。」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三天後，我親自來收靈石。敢少一塊，你知道後果。」
說完，趙虎不屑地掃了他一眼，轉身甩袖離去，腳步囂張，得意至極。
直到趙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路盡頭。
跪在泥地里的陸浩淼，才緩緩抬起頭。
臉上的恭順和卑微，徹底褪去。
只剩一片沉寂的冷。
臉頰紅腫刺痛，嘴角血跡未乾。
這一巴掌，還有十塊靈石的勒索，還有萬蛇窟的威脅，他全部記下。
趙虎。
今日你欺我辱我。
來日，我必百倍奉還。
陸浩淼站起身，拍掉膝蓋上的泥土，臉上沒有多餘表情。
他重新拿起鐵鏟，默默繼續填土，將屍體徹底掩埋平整。
亂葬崗再次恢復冷清。
夜幕慢慢降臨，夜色籠罩荒山。
平日裡沒人願意多待的亂葬崗，深夜更是死寂陰森。
陸浩淼沒有回去雜役房。
回去也沒用，湊不出靈石，早晚是死。
他今夜，只想好好清點一下這具屍體的所有遺物，看看有沒有半點能用的東西。
屍體已經入土，只剩身上一點殘留物件。
陸浩淼蹲在墳前，仔細回想剛才收屍的細節。
他剛剛確實摸遍了屍體全身，衣物、腰間、袖口，全都檢查過，沒有儲物袋。
可趙虎篤定有東西，絕非空穴來風。
要麼是對方記錯，要麼是藏在了極其隱蔽的地方。
陸浩淼沒有放棄，直接徒手扒開剛剛填平的薄土，重新將屍體上半身翻了出來。
他指尖細細摸索，從頭摸到脖頸，從胸口摸到腹部。
摸至胃部位置的時候，指尖忽然碰到一點堅硬異物。
隔著血肉皮肉，觸感清晰。
陸浩淼眼神一動，直接伸手，小心翼翼撥開表層發黑的血肉。
片刻後，一枚沾滿黑血、通體墨綠、巴掌大小的古樸小瓶，從屍體胃裡被取了出來。
小瓶表面布滿古老紋路，鏽跡斑駁，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滄桑氣息。
應該是這名弟子遭遇危機，怕寶物被搶，硬生生吞進肚子裡藏起來的。
難怪搜身搜不到。
陸浩淼拿在手裡，抹去表面污血。
瓶子冰涼厚重，看似普通，卻隱隱透著一股壓制一切的古老威壓。
他沒有猶豫，直接劃破指尖，擠出一滴鮮血，滴落在瓶身之上。
嗡——！
一聲微不可查的嗡鳴，在虛空響起。
墨綠色小瓶瞬間綻放出一層淡綠色微光。
浩瀚的氣息，瞬間湧入陸浩淼腦海！
與此同時，一道古老悠遠的聲音，直接響徹他的識海。
【掌天瓶，覺醒。】
這一刻，陸浩淼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