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試探


  廢丹房的日子,徹底安穩了下來。

  陸浩淼拿捏住劉扒皮之後,整個廢丹房便成了他的專屬修煉之地。劉扒皮徹底淪為傀儡,不敢有半分忤逆。平日裡所有髒活累活全部包攬,還主動動用自己的人脈,低價收購宗門廢棄靈草、殘破種子和廢丹殘渣。

  短短數日,陸浩淼藉助掌天瓶源源不斷汲取靈氣,修為穩步攀升,牢牢穩固在鍊氣六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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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半點膨脹,反倒愈發謹慎。

  劉扒皮只是個底層管事,不值一提。真正藏在背後的人,是外門手握實權的王長老。趙虎當初在廢丹房橫行霸道,肆意欺壓雜役弟子,背後依仗的便是這位長老。

  劉扒皮被他廢掉修為、用秘毒拿捏,憑空消失多日,以王長老的心思縝密,不可能察覺不到異常。

  陸浩淼心裡清楚,一場針對他的試探,很快就會到來。

  果不其然,這天午後,一名外門弟子徑直來到廢丹房,面色冷淡,高聲傳訊。

  「陸浩淼,王長老傳喚,即刻前往外門正殿。」

  話音落下,廢丹房內幹活的雜役弟子紛紛側目,眼神里藏著幸災樂禍。誰都知道劉扒皮無故失蹤,廢丹房換了天,如今長老傳喚,擺明了是要追責問話。

  劉扒皮縮在角落,渾身僵硬,臉色慘白,不敢抬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他清楚王長老的手段,一旦被查出端倪,他必死無疑。

  陸浩淼神色平淡,放下手中打理靈草的工具,臉上刻意堆起一層底層雜役該有的怯懦惶恐,恭恭敬敬應聲。

  「弟子遵命。」

  他沒有絲毫拖延,低頭垂肩,擺出一副膽小怕事的模樣,跟隨著傳訊弟子,一步步朝外門正殿走去。

  沿途不少外門弟子往來穿梭,看到他這副窩囊姿態,皆是嗤笑搖頭。在所有人眼裡,陸浩淼依舊是那個宗門底層任人拿捏的廢柴雜役,死裡逃生只是運氣,根本翻不起任何風浪。

  陸浩淼全然無視周遭目光,心神全部沉於體內,默默運轉起《龜息真訣》。

  這門從坊市撿漏得來的頂級隱匿功法,被他徹底吃透。運轉功法的瞬間,體內奔騰充裕的鍊氣六層靈力,瞬間被盡數壓制、封存。

  體表流露的氣息層層回落,最終穩穩定格在鍊氣三層初期,不多一絲,不少一毫。

  不僅如此,他刻意收斂周身精氣神,讓整個人看起來孱弱萎靡,靈力運轉滯澀生硬,完美復刻出資質低劣、修煉進度緩慢的普通雜役弟子狀態。

  半個時辰後,陸浩淼踏入外門正殿。

  殿內光線肅穆,氣氛壓抑。

  主位上,端坐著一名身著灰色道袍的中年修士,面容陰鷙,眉眼狹長,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威壓,正是外門實權長老王坤。

  王坤雙手負於身後,並未落座,居高臨下地盯著緩步走入殿中的陸浩淼,目光銳利如刀,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殿內空曠寂靜,沒有其他弟子侍從,顯然是單獨問話。

  陸浩淼心中戒備拉滿,面上卻不顯分毫,快步上前,雙膝跪地,姿態恭順至極,頭顱深深低下,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

  「弟子陸浩淼,見過王長老。」

  王坤沉默片刻,沒有開口讓他起身,銳利的神識瞬間鋪展開來,死死鎖定陸浩淼的身軀,從上至下,一寸寸細緻掃查。

  金丹修士的神識探查,覆蓋周身每一處經脈、丹田、血肉,尋常鍊氣弟子被如此探查,根本無從藏匿半點異常。

  若是換做旁人,修為驟然壓制,氣息不穩,經脈異動,定會被瞬間識破破綻。

  但陸浩淼憑藉《龜息真訣》,將自身氣息偽裝得毫無破綻。體內精純的六層靈力被徹底鎖死在丹田深處,經脈表層只有稀薄微弱的三層靈力緩緩流轉,一切都符合底層廢柴弟子的特徵。

  神識探查持續數息,王坤眉頭微蹙,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他早已察覺到廢丹房異動,劉扒皮無故失蹤,廢丹房管理權悄然易主,所有線索,都指向了眼前這個不起眼的雜役。可反覆探查之下,對方修為低微,根基薄弱,身體孱弱,沒有任何異常之處。

  「抬起頭來。」王坤的聲音低沉冰冷,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陸浩淼緩緩抬頭,眼神慌張躲閃,瞳孔微縮,滿臉忐忑不安,完美呈現出底層弟子面對高層長老的畏懼。

  「回長老,弟子在。」

  王坤居高臨下,冷聲道:「劉管事失蹤多日,廢丹房大小事務無人打理,此事你可知曉?」

  陸浩淼立刻裝作茫然無措的模樣,連連搖頭,語氣惶恐老實:「弟子不知。弟子近日一直安分守己,在廢丹房打理靈草、清理廢渣,從未離開過廢丹房半步,未曾見過劉管事,也不知他去往何處。」

  「不知?」王坤眸光一冷,威壓驟然加重幾分,「劉扒皮駐守廢丹房多年,從未無故離崗,偏偏在你死裡逃生歸來之後消失,你當真毫無頭緒?」

  壓迫感撲面而來,若是心智不堅之人,此刻早已心神大亂,露出馬腳。

  但陸浩淼早有準備,神色依舊惶恐,只是多了幾分委屈,語氣懇切:「長老明鑑。弟子此前隨趙虎師兄入山歷練,遭遇妖獸襲擊,僥倖撿回一條性命,身心一直虛弱無力。歸來之後便安分待在廢丹房,每日勤懇勞作,不敢有半分逾矩。弟子地位低微,只是一介雜役,如何敢揣測管事的行蹤?」

  他刻意提起妖獸一事,將自己擺在最弱勢的位置。

  王坤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他的神態、眼神中捕捉到一絲謊言和破綻。

  可入目所見,只有純粹的畏懼、忐忑與本分,沒有絲毫狡黠和慌亂。眼前的少年,瘦弱怯懦,眼神單純,和宗門裡那些毫無背景、任人欺凌的底層雜役,沒有任何區別。

  王坤微微眯眼,繼續施壓追問:「本座聽聞,此前劉扒皮將你鎖入毒氣密室,意欲懲戒於你,可有此事?」

  這件事不算隱秘,廢丹房不少雜役都曾目睹聽聞,根本無法抵賴。

  陸浩淼沒有躲閃,坦然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心有餘悸的神色:「確有此事。劉管事覺得弟子幹活懈怠,將弟子關入密室罰過。密室毒氣濃烈,弟子當時以為必死無疑,只能咬牙硬撐。僥倖自身體質特殊,扛過了毒氣侵蝕,三天後得以存活。」

  他只說事實,不添假話,卻巧妙模糊了核心。只提自己僥倖存活,絕口不提吸收瘴氣、廢掉劉扒皮修為的真相。

  「僥倖存活?」王坤冷笑一聲,語氣帶著濃濃的質疑,「廢丹房密室瘴氣劇毒,尋常鍊氣四層弟子被困其中,不出一日便會毒發身亡。你區區鍊氣三層修為,憑什麼扛過三日劇毒?」

  這是最可疑的破綻,也是王坤此次問話的核心。

  陸浩淼早有應對,垂首恭敬回道:「弟子也不知緣由。許是常年接觸廢丹廢渣,日積月累,體內對毒素有了些許抗性。此次得以活命,純屬運氣使然,弟子事後回想,依舊心驚不已。」

  全程實話實說,邏輯嚴絲合縫,挑不出半點毛病。

  常年接觸毒廢丹藥、自帶微量抗毒體質,是最合理、最普通的解釋,不會引人深究。

  王坤死死盯著他,沉默良久。

  他心裡依舊存有疑慮,所有巧合全部堆積在一起,太過反常。劉扒皮向來趨炎附勢、忠心於他,不可能無故消失。廢丹房權力更迭,絕非一個底層雜役能夠辦到。

  可事實擺在眼前,神識探查無誤,神態舉止無誤,言語邏輯無誤。

  一個鍊氣三層的廢柴弟子,無背景、無資源、無實力,根本沒有能力悄無聲息廢掉劉扒皮,掌控整個廢丹房。

  想來,應當是劉扒皮平日作惡太多,欺壓雜役無數,結怨甚廣,大概率是私下與人結仇,被人暗中解決,與眼前這少年毫無關係。

  是自己過度多疑了。

  想通此處,王坤眼底的殺意和疑慮緩緩散去,只剩下冰冷的警告。

  「即便如此,你也需安分守己。」

  「廢丹房乃是宗門重地,各司其職,不得私下生事。劉扒皮失蹤之事,本座自會派人徹查。你只需做好分內之事,勤懇勞作,恪守宗規。」

  「若是讓本座查到你暗中作祟,肆意妄為,本座定廢你修為,逐出宗門,絕不輕饒。」

  冰冷的警告迴蕩在正殿之內,威壓沉沉,震懾人心。

  陸浩淼連忙躬身叩首,態度愈發恭順惶恐:「弟子謹記長老教誨,此生安分守己,絕不敢觸犯宗規,滋生事端。」

  「退下吧。」王坤擺了擺手,語氣不耐,已然失去繼續試探的興趣。

  在他眼中,陸浩淼終究只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不值得他耗費過多心神。

  「弟子告退。」

  陸浩淼再次叩首,緩緩起身,依舊保持著畏畏縮縮的姿態,低頭緩步退出正殿,全程姿態謙卑,沒有半分異常。

  走出正殿大門的那一刻,籠罩周身的恐怖威壓驟然消散。

  陸浩淼低垂的眼眸深處,飛快掠過一抹冷光。

  今日這場試探,看似波瀾不驚,實則兇險萬分。

  只要他方才神態有一絲慌亂,言語有一絲漏洞,氣息有一絲不穩,等待他的,便是徹底曝光,身死道消。

  王坤的多疑、狠戾、謹慎,遠超趙虎和劉扒皮之流。

  比起這些底層嘍囉,這位深藏不露的外門長老,才是他目前修行路上,真正棘手的頭號大敵。

  隱忍蟄伏,低調發育,依舊是當下唯一的生路。

  陸浩淼收斂所有心緒,依舊裝作孱弱怯懦的雜役模樣,一步步朝著廢丹房折返,繼續扮演著那個無人在意的底層廢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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