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背著我都偷偷幹了什麼?
冬日的洛陽,天寒地凍。
外面的朔風呼呼地刮著,大片大片鵝毛般的雪花從灰濛濛的天空中灑落。
進城之後,為了避免重甲鐵騎那過於駭人的煞氣驚擾了本就如驚弓之鳥的城中百姓,隨行護衛的人員自動削減了大半。
除了張烈之外,只有幾名看得出官銜的高級將領策馬跟隨著。
馬車在鋪著青石板的街道上疾馳著。
蕭白百無聊賴地掀開厚重的車窗簾布,作為這一世出生在邊疆小城的人,他也聽聞過關於「神都洛陽」的繁華傳說。
如今親臨,他本也是帶著幾分期待,想要觀覽一番這王朝之都的燈紅酒綠、紙醉金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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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他看清外面的景象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這就是洛陽城?王朝的國都?」
沒有想像中的雕樑畫棟,也沒有十里長街的繁華喧囂。
視線所及之處,滿目瘡痍。
戰火剛剛洗禮過的城池透著一股淒涼的死寂,隨處可見被投石車砸塌的斷壁殘垣,以及被大火燒得焦黑的枯木。
街道兩旁,偶爾能看到幾個裹著破草蓆的百姓,正縮在避風的角落裡瑟瑟發抖,眼神麻木而空洞。
別說燈紅酒綠了,連個開門營業的鋪子都找不著!
蕭白嘴角抽搐。
不說這是洛陽,他還以為車夫迷了路,又把他給拉回拒馬城去了!
不!
這比拒馬城還慘!
一股不祥的預感逐漸強烈:
這特麼能是回來當錦衣玉食的皇太子的?
……
與此同時,洛陽城中心,威嚴宏大的皇宮正門外。
大白朝剛剛草創班底的文武百官,正按照品級高低,整整齊齊地列隊於官道兩旁。
站在文官隊伍最前列的,是三位在朝廷之中話語權極重的大人物:左丞相林政、戶部尚書裴光,以及刑部尚書嚴鐵。
這三位跺一跺腳都能讓朝堂震三震的朝廷柱石,此時卻只能在凜冽的寒風中苦苦等待。
三人歲數都已年過半百,此刻被凍得鼻尖通紅,連下巴上的鬍鬚都結出了一層細碎的冰碴子。
「阿嚏——」
戶部尚書裴光搓了搓凍僵的手,苦著臉問道:「林相,您說這太子殿下何時能到啊?咱們都在這裡站了快兩個時辰了。」
左丞相林政將雙手揣在寬大的袖袍里,哆嗦著嘴唇安撫道:
「裴大人,忍一忍吧。陛下卯時便下令,讓百官在此等候迎駕。據前線傳來的軍報,殿下今日必能抵達,只是這大雪封路,具體時辰誰也說不準。」
「唉,陛下對太子殿下可是寄予了厚望啊,咱們做臣子的,在此翹首以盼、吹點冷風,也是理所應當的。」
刑部尚書嚴鐵在一旁瓮聲瓮氣地附和了一句。
「寄予厚望?」
一提到這個,管錢的戶部尚書裴光頓時就繃不住了,壓低聲音道:「是對太子殿下手裡那深不可測的仙家底蘊寄予厚望吧!」
「兩位大人,你們是不知道我這戶部現在有多慘!陛下攻入洛陽之後,國庫里能跑死老鼠!」
「僅有的一點繳獲,全都拿去安撫降卒和賑濟城外的十萬災民了!」
「別說下個月的軍餉,就是連宮中的炭火錢都快撥不出來了!」
「百姓疾苦,百廢待興,若太子殿下不能回來用仙家手段填補虧空、尋求破局之法,只怕咱們這大白王朝……」
「錢大人,慎言!」林政臉色一變,趕緊低聲喝止,但眼神中卻也透著一絲深深的無奈與期盼。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與車輪碾壓積雪的嘎吱聲。
「來了!來了!」
只見風雪之中,數名披堅執銳、滿身血煞之氣的玄甲鐵騎,簇擁著一輛奢華的紫金楠木馬車,自街道盡頭疾馳而來!
「吁——」
車馬在距離百官十丈開外的地方穩穩停住。
「臣等,拜見太子殿下!」
隨著林政帶頭,早已凍得渾身僵硬的文武百官齊刷刷地跪倒在雪地之中,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徹皇宮廣場:
「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在眾臣期盼、敬畏、甚至有些狂熱的眼神中,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挑開了厚重的車簾。
緊接著,一個身披純白大氅的青年,緩緩走出了馬車。
他容貌俊朗,眉宇間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慵懶。
在常年被靈氣滋養下,他周身自然流露出一股超凡脫俗、不染凡塵的縹緲氣質。
漫天風雪落在他身邊,仿佛都放緩了速度。
端的是一位意氣風發、謫仙臨塵的少年郎!
所有大臣目睹一切,他們對於這位入了仙家的太子殿下早有耳聞,如今眼見為實,皆在心底驚呼:
果真是仙門子弟!這等氣質,絕非凡俗之輩能有!大白王朝有救了!
然而,表面上仙氣飄飄的蕭白,看著下面黑壓壓跪了一地、口呼千歲的文武百官,腳趾頭卻已經在靴子裡瘋狂扣地了。
首次體驗龍王回歸戲碼的蕭白莫名感到有些羞恥,
「諸位請起!」
「謝太子殿下!」
伴隨著整齊劃一的衣袍摩擦聲,跪在雪地里的文武百官紛紛站起身來。
以左丞相林政為首的三位朝廷重臣,連忙邁著小碎步趕緊迎上前去。
林政深深作揖:「老臣左丞相林政,叩迎殿下回京!」
說罷,他側過身指向身邊兩位同僚介紹道:「殿下,這位是戶部尚書梅有錢,梅大人;這位是刑部尚書嚴鐵,嚴大人。」
「我等三人奉陛下之命,已在此恭候殿下多時了。」
「微臣梅有錢,給殿下請安!」梅有錢立刻上前半步,
嚴鐵也趕緊跟著瓮聲瓮氣地重重拱手:「老臣嚴鐵,見過殿下!」
蕭白目光隨意地掃過這群百官,
他發現這草創的朝堂里的文武百官們一個個年紀都不輕了。
尤其是面前這三位,花白的鬍子上還掛著晶瑩的冰碴子,凍得嘴唇發紫、渾身直打擺子。
「咳……」
蕭白摸了摸鼻子,心裡難得升起了一絲不好意思。
他可沒打算搞個虐待老年人的下馬威。
蕭白伸手在腰間的儲物戒里摸索了一陣。
很快,他摸出了一大把赤紅色、指甲蓋大小的玉石薄片。
這是他縹緲宗的【赤炎玉碎】,十塊這玩意兒連半塊下品靈石都不值,純粹是縹緲宗外門弟子冬天劈柴挑水時,用來放在懷裡禦寒的便宜貨。
當時搞活動一次買了幾百個,沒想到今天居然派上用場了。
「諸位大人在此迎候,實在辛苦。」蕭白隨手將那一把赤紅色的玉片遞給身旁的侍衛,
「把這個給大人們分發下去,一人一枚。」
百官們雙手顫抖著接過這枚晶瑩剔透、隱隱流轉著暗紅色光暈的玉片,面面相覷。
「殿下,此……此為何物?」戶部尚書裴光捏著玉片,小心翼翼地請教。
「這叫赤炎玉,禦寒用的。」
蕭白示範了一下,用大拇指在玉片表面輕輕搓了一下,「像這樣,輕輕摩擦玉面,然後揣進你們最裡面的裡衣口袋裡。記住啊,隔著一層布,千萬別直接貼在肉上,不然一會燙禿皮了可別怪我。」
群臣將信將疑地照著蕭白的指示,用指腹搓了搓玉片,隨後掀開官服,將那方方正正的小玉片小心翼翼地塞進了胸口或小腹的內襯裡。
起初的幾息時間,毫無反應。
就在裴光等人以為這只是太子殿下賞賜的某種象徵性的小物件時——
嗡!
一股源源不斷、溫和的熱流,毫無徵兆地從胸口處轟然散開!
那熱量就像是在心口揣了一個小火爐,瞬間流經四肢百骸,將他們在風雪中積攢了兩個時辰的寒氣驅散得乾乾淨淨!
「這……這!」
裴光猛地瞪大了眼睛,失聲驚呼:「無火無炭,竟能憑空生出如此熱氣!」
左丞相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將真火封印於這方寸玉石之間,且能溫養凡人之軀……仙家手段!這絕對是失傳已久的仙家至寶啊!」
「太子殿下果然是謫仙降世!微臣叩謝殿下賜下仙家重寶!」
嘩啦啦——
剛剛才站起來的百官,又一次心甘情願地跪倒在了雪地里。
「……」
蕭白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咱就是說,都當朝廷大臣了,這眼界是不是低了點。
「諸位大人們請起,這不是什麼貴重物品,可不要放在心上。」
蕭白懶得去解釋什麼,隨口對付了一句,轉頭看向左丞相等三人:「三位,帶我去見老頭子吧。」
老……老頭子?
三人被有人敢叫開國陛下為「老頭子」這個事實震驚得頭皮發麻。
但一想到太子剛才隨手賞賜的「仙家重寶」和深不可測的背景,頓時又覺得理所當然。
仙人嘛,超脫凡俗,不拘小節!
「是!微臣這便為殿下引路!」
三人連忙恭敬行禮,滿面紅光、渾身暖洋洋地親自在前方開道。
……
一路穿過重重宮闈,三人帶著蕭白行至皇宮最深處的御書房。
推開厚重的殿門,蕭白大步跨入其中。
寢宮極大,布置地雖然金碧輝煌,但空氣中依然殘留著幾分剛剛經歷過戰火的肅殺之氣。
偌大的殿內,此刻四下無人,顯然是早就屏退了左右的宮女太監。
蕭白的目光越過幾道屏風,瞬間就鎖定了坐在不遠處龍榻上的那道身影。
大白王朝開國皇帝,蕭鐵膽!
雖然如今的老頭子已經換上了一身威嚴的明黃色九龍金絲龍袍,但在蕭白眼裡,這老頭和當年在拒馬城光著膀子啃大蔥的模樣,簡直沒有任何區別。
「我兒啊!哈哈哈!終於見到你了!」
遠遠的,蕭鐵膽也看見了闊別近六年的兒子。
他大笑一聲,直接把手裡的奏摺往後一扔,邁開腳步,張開雙臂就迎了過來。
蕭白看著那張激動的老臉,非但沒有半點父子重逢的感動,反而加快腳步迎了上去。
就在蕭鐵膽即將抱住他的瞬間——
蕭白猛地停住腳步,抬起右手,一根手指筆直地戳在距離蕭鐵膽鼻尖只有半寸的地方。
「等一下!」
蕭白維持著核善的微笑,咬牙切齒地一字一句道:
「你先老實交代,這幾年,你到底都背著我偷偷幹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