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這銀元有何用？
洛陽的中心街區——定鼎長街，由於剛經歷過戰火的洗禮不久，四周放眼望去，大多還是些殘垣斷壁，亦或是灰撲撲的老舊建築。
然而，就在這片百廢待興的坊市正中央，卻有一座建築拔地而起，宛如鶴立雞群般，卓然不同。
那是一座氣派非凡的三層高樓，門面寬闊宏偉。
跨過高高的朱漆門檻，內里更是別有洞天——不僅沒有尋常商鋪那種逼仄的格局，反倒是一片被徹底打通、大得近乎誇張的遼闊大堂。
大堂後方，更是直接連通著呈「品」字形排開的三面長排鋪面，硬生生在這寸土寸金的城中心圈出了一個堪比內苑的巨大空間。
引人注目的，是高高懸掛在正門額上的那塊紫金楠木大牌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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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匾上的字跡鐵畫銀鉤，卻又透著一股子清麗出塵的雅致，赫然寫著十個大字——「萬寶商會洛陽分號——度支總坊」。
這字自然不可能是蕭白寫的。
他極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那手狗爬般的現代字實在拿不出手，於是毫不客氣地使喚了自家的媳婦，讓沈綰檸親自提筆賜墨，把這門面的逼格給拉高了些。
今日，正是這度支總坊開張的吉日。
門外早已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震耳欲聾的喜慶聲浪將屋檐上的殘雪都震落了簌簌一層。
大紅的綢緞在風中招展，將這隆冬的寒氣都衝散了大半。
整個洛陽城的百姓，無論是走街串巷的商販，還是裹著破草蓆的流民，全都被這驚天動地的陣仗給吸引了過來。
黑壓壓的人頭攢動，將這寬闊的門前廣場圍了個水泄不通，哪怕是倒進去一盆水，恐怕都滲不到地磚上。
在總坊二樓一處視野極佳的雅間內。
蕭白正靠在暖椅上，悠閒地轉動著手中的茶杯。
沈綰檸端坐在對面，恢復了那副端莊清冷的商會大小姐做派。
一身便服的裴光則恭敬地候在一旁，鐵塔般的張烈按刀肅立在蕭白身後，如同一尊煞氣騰騰的門神。
聽著外面沸騰的喧鬧聲，裴光走到窗前，輕輕推開雕花木窗的一條縫隙。
看著下方密密麻麻、滿臉好奇與期盼的人群，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頭恭敬地稟報：「太子殿下，人聚得差不多了。」
「嗯。」
蕭白放下茶杯，目光順著窗縫瞥了一眼下方的人海，平靜地點了點頭：「那便開始吧。」
……
「來了來了！」
「終於開門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
伴隨著沉悶而厚重的「嘎吱」聲，度支坊那兩扇碩大的禪木大門，終於在萬眾矚目中被緩緩推開。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居中而立的裴光。
他今日並未著官服，而是換上了一身萬寶商會統一定製的掌柜服飾。
那料子用的是上等的雲錦，玄底金線，袖口與領口皆繡著繁複精美的聚寶紋樣，剪裁得體，垂墜感極佳。
陽光一照，配上他從容的氣度，竟比那刻板寬大的大白官服看上去還要氣派三分。
裴光負手站在大門口，在他身後，一眾夥計穿著整潔劃一的服飾，訓練有素得魚貫而出，分列兩側。
緊接著，大門兩側「唰」地垂下兩條長長的絹布畫軸。
左邊那一幅，繡著沈綰檸的絕美容顏，和之前相比稍稍做了些微調，顯然是本人要求的；右邊那一幅，則繡著蕭白那似笑非笑、成竹在胸的面容。
「殿下……」
沈綰檸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壓低聲音道，「以後……能不能把這絹布收起來？」
「不行！」
蕭白果斷拒絕，理直氣壯道，
「再奢華的裝修修繕，都比不上這個宣傳效果一根！咱們做商人的，還怕露臉嗎？況且這只是個靜態畫布而已，又不是讓你去開直播！」
「……」
沈綰檸陷入了沉默，默默在心底思索著直播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此時的視線焦點，已經全落在了裴光身上。
門外的百姓越聚越多，不少眼尖地立刻認出了他。
「裴大人！真的是裴大人！」
有百姓扯著嗓子好奇地問，「您這萬寶商會分號的度支坊，到底賣些什麼稀罕物啊？」
裴光上前一步，雙手向下壓了壓，笑呵呵地朗聲道：
「諸位鄉親，在這萬寶商會裡可沒有什麼裴大人，諸位喚我一聲『裴掌柜』即可！至於賣什麼？」
「米、面、糧、鹽、肉，甚至布匹，只要是諸位需要的，我萬寶商會皆有售賣，且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頓了頓，裴光話鋒一轉：「不過，今日咱們商會最主要賣的，是這個——」
他從袖中抽出一張巴掌大小、質地硬朗的紅色雕版印刷紙張，高高舉起。
那紙張上印著繁複的防偽花紋，最中間寫著碩大的數字。
「這是由我萬寶商會洛陽分號，獨家發行的『銀票』！」
「銀票？什麼是銀票？」底下頓時議論紛紛，一頭霧水。
裴光不慌不忙，用清晰明了的聲音解釋道：
「簡單來說，這紅色的銀票，面值是一百！只要你拿著這張紙，在我萬寶商會買東西，它就等同於一百塊銀元！」
說著，他又像變戲法似的，抽出一張綠色的和一張藍色的紙張，「這是十元面值，這是一元面值，如同碎銀銅板，方便諸位找零。」
百姓們聽得面面相覷，有人疑惑地大聲問：「裴掌柜，這豈不是多此一舉？我們直接用銀元在這裡買東西不行嗎？」
「當然可以。」裴光點點頭，笑眯眯地說，「只是，若用現銀交易，價格會略微上浮一些。」
眾人急了：「那這銀票怎麼弄來？」
裴光朗聲答道：
「諸位可以用家中的米糧等實物來換，也可以用銅錢、銀元或是金子，直接來我這裡兌換銀票。」
話音剛落，一個膽大的漢子擠到前面：「掌柜的！那我若拉來一石上好的稻米，能換多少銀票？」
「一石稻米，可換十元銀票！」裴光老神在在地答道。
漢子心算了一下，又緊張地問：「那這十元銀票，在您這兒能買多少精鹽？」
裴光伸出五根手指：「能買三斤上等精鹽！」
底下瞬間一片譁然。
一石米換三斤精鹽？這價格簡直公道得讓人不敢相信！
還沒等眾人回過神，裴光又慢悠悠地補了一記重拳：「但你若是直接拿銀元來買這五斤精鹽，可就需要花上整整二十塊銀元了！」
「什麼？！」
人群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
一些聰明的百姓，腦子已經轉過彎來了，
「大人，我要換！」
「在哪裡換？」
這帳三歲小孩都能算明白：
用實物或白銀換成了這輕飄飄的銀票，能買到的東西將近翻了一倍！
既然如此，那手裡那些沉甸甸卻買不到多少東西的破銀元，留著還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