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嫂子
宋清淺愣了愣,答了聲「是」,然後反應過來:「你是……穆揚?」
宋清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宋清渝,後者臉上沒什麼表情。
隋穆揚心情複雜,宋清淺黑了些也瘦了些,但人還是美的,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
但他的注意力竟然是先看到宋清渝的。
他想起自己少年時曾經發誓,此生最大的願望便是娶到宋清淺。
如今宋清淺成了他的嫂子,他的心裡也不再有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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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穆揚把書往懷裡攏了攏,站在那兒沒動。
他的兩隻眼睛在宋清淺臉上停了一小會兒,才移開。
「歡迎你來。」他說,「要是有什麼事,你問我。」
三個人站在樓梯口,誰也沒再說話。
宋清淺先把書抱過去,說要去教室看看。隋穆揚又看了她一眼,才往下走。
下到樓梯拐角,他停住,回頭對還在樓上的宋清渝說了一句:「我不是為了你才幫她的。」
宋清渝沒有答。
她站在樓上的走廊里,聽見他的腳步聲一層一層下去。
十月初,大哥的信來了。
信上說:「你嫂子有了,兩個多月,娘家的規矩是要過了三個月才往外說,我先告訴你。」
宋清渝說不上自己是什麼心情,總覺得不久之前還是程明蘭為著對沈知旭的心思刁難她。
轉眼之間她成了她的嫂子,甚至肚子裡孕育了下一代。
第二天她去系裡請了兩天假。
周先生在請假條上簽了字,說家裡的事要緊,回來把落下的兩節課補上。
火車到縣城是中午,她從車站走回家,土路兩邊的楊樹落了半地的葉子。
院門開著,院裡掃得很乾淨,菜畦翻過,牆根底下碼著一小垛劈好的柴。
路過的鄰居有兩個跟她點頭,多看了她兩眼。
去年冬天她回來那一趟,村里人都知道宋家老大娶的是宋清渝的同學,如今提起來,話里說的都是宋家老大的媳婦能幹。
程明蘭正在灶間忙,聽見動靜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
「清渝回來了。」
程明蘭比上次見的時候胖了一點,臉上有了血色,穿一件舊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上,露出一截手腕。
宋清渝不知如何稱呼她,那聲「嫂子」磨在唇齒之間,叫不出口。
「你哥說你這兩天回來,我昨天就把面發上了。」她說著回灶間去了,「你先坐,飯一會兒就好。」
宋清渝在院裡站了一會兒。
堂屋的門開著,裡面的桌椅挪過位置,靠牆擺著一隻新做的木櫃,櫃門上刷了清漆。
窗上掛著新帘子,是藍布的,邊上滾了一道白線。
這些都是她上次回來沒有的東西。
灶間的牆上掛著一塊擦得發亮的抹布,櫃頂上一個陶罐裝著鹽,院裡晾繩上掛著一排洗淨的衣裳,板板正正。
她之前回來的時候,只見東西隨便放,桌子上一層灰。
如今利落了,利落得像是換了一家人住。
吃飯的時候三個人圍著一張桌子。
程明蘭不怎麼說話,偶爾用眼睛深深地看她。宋清淮吃得快,吃完把碗一放,說單位里還有事,出了門。
她這才看清程明蘭的手:指甲剪得短短的,指頭上有幾道被鍋沿磨出的痕,跟她當學生那時候的手不一樣了。
「你在縣城上班,天天回來做飯不累?」
「也還行。」程明蘭把菜撥到一隻小碗裡。
宋清渝看著桌面上那隻撥得整整齊齊的菜碗,目光又投向她的小腹。
程明蘭注意到她的目光,也隨之看去,笑了一下。
「你哥和你說了?」
宋清渝看著程明蘭臉上掛著的笑,那笑卻不達眼底。
「程明蘭,你會後悔嗎?」
程明蘭的手頓了一下,裝作不懂,歪著頭看她。
「什麼後不後悔的?我聽不懂。」
「你本來有機會去找一個真心相愛的人。」
程明蘭把碗放進盆里,水聲嘩嘩的,她倏地揚起臉,笑了起來。
那笑裡面恍然如同剛入學那年,她明媚、直率、張揚。
「我現在好得很。」程明蘭咬著牙,眼裡蘊出一股子怨毒的光,「你和沈知旭這輩子都繞不開我,尤其是你,宋清渝,我是你心頭化不掉拔不出的一根刺。」
她的聲音又突然變得無限溫柔:「更何況,往後每次過年過節,我都能見到知旭哥,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宋清渝驀然驚起一身冷汗,程明蘭裝溫良太久,久到她都快忘記她那不可言說的目的。
「為這,賠上自己一輩子,值麼?」宋清渝問她。
程明蘭沒正面回答她的話,手裡的碗在水裡轉了一圈,油漬簌簌地剝落。
她說:「那時候我早和你說了,你哥他對我是動了心的,不只是為著我這張臉,你不相信。」
「你哥為著讓你安心去相親,你就真以為他是對別的姑娘動了感情,上個月我和他上街,碰到那姑娘,叫『秀芝』是吧,你哥連她長相都記不清,還是那姑娘先打的招呼。」
「你也不想想,你哥心裡能揣著我小姨那麼多年,怎麼會是個見異思遷的。」
「現在好了,宋清渝,你們倆以後過得舒不舒坦,你哥過得舒不舒坦,全都得看我樂不樂意。」
程明蘭抓過干抹布抹了一把手,把手慢慢地放在自己還沒見隆起的肚子上。
宋清渝的心漸漸涼下去,她的手捏著門框,指節泛白:「你要做什麼?」
「不知道啊,沒想好。」程明蘭的語氣近乎天真。
宋清渝站在門邊沒再說話。
她看程明蘭把碗一隻一隻擦乾,摞進櫃裡,最後用抹布把灶台面抹了一遍。做完這些她才解下圍裙,掛到釘子上。
像是剛剛的一切都是一場幻覺,收起這一切,她又是那個街頭巷尾人人稱讚的好媳婦兒。
灶間裡已經看不見一點亂,像沒有人在這裡忙過。
午後,宋清渝出門,正趕上王嬸在家門口乘涼,她湊過去聊了兩句。
「你嫂子是個能幹的。」她說,「上灶下地都行,你那兩間屋她拾掇得比你在家的時候還齊整。你哥這半年人看著也踏實些。」
「嗯。」
「就是。」王嬸子把一把辣子翻了個面,「上個月我跟她說話,說宋家老大有福氣。她說她也有福氣。這話沒什麼,可我聽著總覺得哪裡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