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只剩半邊臉的男孩
「爹爹!娘親!葉長老!蘇長老!」
回到宗門,只見宗門一片荒涼。
護山大陣早已消失不見。
山上更是一個人影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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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天海頓時慌了,眼看快要站不住,路扶搖立馬上前扶住了他。
「你先別著急,使用血脈追蹤術感應一下肖宗主他們。」
路扶搖也有些著急,卻不敢表現出來,只能忍住,讓肖天海先感應一下位置。
「好好好!我馬上使用!」
肖天海顫抖著手,使用了法術。
「有了!還在!他們沒事!」
感應到了肖宗主的位置,他頓時鬆了一口氣。
「好,那事不宜遲,我們趕緊去找他們。」
路扶搖拉住他,準備即刻出發。
「行,去見見老朋友們,問問發生了何事。」
路敏探查了一圈,沒發現異樣,便讓肖天海帶路,先去找到肖宗主再說。
走了幾日後,他們在一處破敗的村莊歇腳。
剛歇下,就聽見不遠處有動靜。
「臭小子,還敢瞪我們?」
這是一道粗獷的男聲。
「啪!」
又伴隨著一記響亮的耳光。
「再瞪,可就不是割你半張臉了,就直接砍了你一條腿!」
那道粗獷的男聲出聲威脅道,說出的話,讓人毛骨悚然。
「你們這是在幹嘛?」
「一堆成年人,圍著欺負一個小孩?」
路扶搖看不下去了,直接走了過去,發現幾個人圍著的竟然是個孩子!
只剩下半張臉的孩子!
一半臉上的肉被刀割了下來,鮮血淋漓,但是那孩子不哭不鬧,也沒喊疼。
「如今什麼世道?」
「弱肉強食!」
「我們若是不綁了他,死的就是我們。」
「還是說,你也願意被我們哥兒幾個綁?」
那些人不懷好意的湊近,一邊靠近,一邊上下打量。
「這妞兒不錯,可以先讓哥兒幾個爽爽,然後再吃了!」
那幾個男人已經準備撲了上來。
「噗呲……」
「噗呲……」
還沒等路扶搖動手,幾個頭顱咕嚕咕嚕的就滾到了她的腳邊。
「扶搖,還愣著幹嘛,拿旗子將幾個人的魂收了。」
路敏見她還在發呆,出聲提醒道。
「哦,好,我這就收。」
扶搖拿出旗子,將魂收了進去,地上的血肉也沒放過,都餵了旗子。
「幾個雜碎而已,也敢看我路敏的女兒。」
肖天海還擺出拔刀的動作,只是沒想到路伯父動作這麼快,他都沒看清他怎麼動的手。
「下次這種事兒,我親自動手,不勞煩爹爹掛心。」
路扶搖見魂幡吃飽喝足,便將旗子收了起來。
這才扭頭看著小孩,打量著。
有趣,這么小的孩子,竟然不哭不鬧不害怕,很可疑。
「你叫什麼名字?」
「住在哪裡?」
「為什麼和他們在一起?」
路扶搖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他都沒有回答。
「別問了,舌頭沒了。」
路敏雙手環胸,瞥了那孩子一眼,開口道。
「估計是被那幾個雜碎割了,吃了。」
「yue……」
路扶搖雖然在鬼域見多了鬼,已經沒那麼膽小,但也被爹爹的話噁心到了。
她走過去,捏住他的下巴,往下一提,強迫他張嘴,果然,裡面空空如也。
「唉,也是可憐。」
路扶搖搖了搖頭,頗有些苦惱。
她是要去辦正事的,帶上他不方便。
可是,丟他在這裡等死,又於心不忍。
她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爹爹和肖天海。
「你若是不忍心,那就帶上吧。」
肖天海不愧是和她從小一起長大,只是一個眼神,就明白她想說什麼。
「爹爹沒意見,只要我女兒開心就好。」
路敏也擺擺手,表示都行。
「那好,那我就帶著他吧,怪可憐的。」
溫潤的丹香順著微涼的風漫開。
似乎將破敗村莊裡殘留的血腥戾氣沖淡了一些。
路扶搖指尖捻著一枚瑩白的愈骨丹,輕輕遞到那孩子唇邊。
丹藥靈氣醇厚,是路敏精心煉製的上品療傷藥。
那半邊血肉模糊的小臉靜靜抬著,完好的左眼漆黑沉靜,沒有半分孩童該有的怯懦惶恐。
被剜去皮肉的右臉猙獰可怖。
襯得僅剩的半張面容愈發慘白單薄。
他乖乖張口,咽下了那枚丹藥。
丹藥入喉即化。
溫和的藥力應該能撫平了皮肉翻裂的灼痛。
可他自始至終,眉峰未蹙一下,眼底依舊是一片死寂的平靜。
仿佛這具身軀所承受的劇痛,從來與他無關。
「這丹藥只能穩住你的傷勢,癒合皮肉創口,卻補不回你被毀掉的面容和舌頭。」
路扶搖蹲下身,語氣軟了幾分,帶著幾分不忍。
「往後,你可能再也不能開口說話了。」
雖然有那種起死回生,醫白骨生血肉的藥。
但無比珍貴,她肯定優先留著給自己人用,而不是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那孩子定定地望著她,澄澈又幽深的眼眸落在她溫柔的眉眼間,輕輕點了點頭,溫順得過分詭異。
一旁的肖天海看著這一幕,心中唏噓不已。
這孩子不過十來歲左右的年紀,卻歷經世間最殘忍的折磨,落得終身殘缺。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孩子單薄的肩頭。
「從今往後,你便跟著我們吧,我們保護你。」
路敏負手立在一旁,目光淡淡掃過孩童沉靜的眉眼,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卻並未多言。
女兒心善,見不得生靈淪落,既是她執意要留,便是因果緣分,無論好壞,皆是命數。
他們又在村子轉了轉,確定沒了活人氣息。
短暫休整過後,幾人不再耽擱行程,即刻啟程趕路。
孩童沒有名字,身世成謎,無依無靠。
路扶搖心生惻隱,便為他取了一個名字。
「以後你就叫路無言吧,跟著我,往後無人再敢欺你。」
聞言,一直死寂沉默的孩童,眼尾極輕地彎了一下。
沒有明媚的笑意,沒有孩童的雀躍,只剩一抹淺淺的,捉摸不透的弧度。
落在猙獰的傷疤旁,莫名透出幾分陰冷詭譎。
前路漫漫,山水迢迢。
三人帶著路無言日夜兼程,循著肖天海血脈追蹤術感應到的微弱氣息,一路橫穿荒山野嶺。
越過數片靈氣稀薄,妖魔橫行的廢土。
昔日繁華的修仙界腹地,如今滿目瘡痍。
諸多宗門廢墟林立,人煙絕跡,處處透著風雨飄搖的蕭瑟,看得人心頭髮沉。
路無言一路安安靜靜,從不吵鬧,亦無半分拖累。
他年紀雖小,體力孱弱,卻從未流露疲憊。
無論眾人御劍飛馳,還是徒步穿行險地,他都默默跟在身後。
腳步輕盈無聲,一雙漆黑的眼眸,時時刻刻黏在路扶搖與肖天海身上。
像是初生幼崽依賴唯一的歸處,又像是暗夜暗影死死鎖定自己的獵物。
溫順的表象之下,藏著無人洞悉的偏執。
途中歇息之時,肖天海曾低聲與路扶搖閒談。
「也不知宗門究竟遭遇了什麼,好好的家,怎會空無一人,護山大陣盡數潰散,若非血脈感應篤定眾人安好,我幾乎不敢多想。」
這幾日趕路,他心頭的陰霾從未散去。
昔日人聲鼎沸,仙霧繚繞的宗門,變得一片荒蕪,這般落差,足以讓人心生惶恐。
路扶搖望著遠處沉沉的暮色,輕聲道。
「能讓整個宗門悄無聲息撤離,連一絲痕跡都不留,絕非小事,定然是提前得知了天大的變故,被迫隱匿避禍。」
「不過只要他們沒事就好。」
一旁的路敏淡淡開口,一語道破關鍵。
「近期修仙界暗流涌動,域外魔氣滲透三界,諸多上古禁制鬆動,怕是有大亂將至,你師門長輩提前布局撤離,是明智之舉。」
幾人各懷心事,腳下腳步愈發急促。
足足跋涉數日,跨越千山萬水,終於尋到了那一處與世隔絕的秘境夾縫。
路敏驚嘆道。
「此處應該是上古遺留的虛空小界,隱匿於天地縫隙之間。」
「不屬三界五行,無尋常路徑可抵達,不受外界戰亂與魔氣侵擾,是絕佳的避世之地。」
遠遠望去,整片空間被一層朦朧柔和的靈光結界籠罩。
結界之內,山川秀麗,靈泉潺潺。
仙木蔥蘢,靈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
與外界的荒蕪破敗截然不同,這裡依舊是一派安寧鼎盛的仙門氣象。
結界之外設有專屬的感應禁制,肖天海滴上精血,靈光一閃,厚重的結界便緩緩裂開一道可供通行的縫隙。
踏入秘境的那一刻,溫暖醇厚的靈氣撲面而來。
耳邊久違地響起弟子練劍的破空聲,長老傳道的叮囑聲,孩童嬉鬧的輕響。
鮮活的人聲煙火,瞬間驅散了多日趕路的疲憊與心底的陰霾。
「爹爹!娘親!」
肖天海眼底驟然亮起,快步朝前奔去。
只見不遠處的靈峰之下,肖宗主,葉長老,蘇長老一眾宗門高層盡數在此。
還有一些弟子,宗門眷屬,人人安然無恙,神色平和。
甚至不少弟子依舊堅持日常修煉,井然有序。
肖夫人見到有些陌生的兒子,眼眶瞬間泛紅。
快步上前將他扶住,細細端詳半晌。
連連感慨平安,「天海,你們總算來了!可還安好?我們日日掛心,生怕你們在外遭遇兇險。」
「娘親,我無事,一切安好。」
肖天海穩住身形,連忙問道。
「究竟出了何事?為何所有人盡數撤離,宗門舊址空無一人?護山大陣為何盡數消散?」
肖宗主嘆了口氣,眉宇間帶著幾分沉肅,緩緩道出前因後果。
「多年以前,我察覺天機紊亂,域外魔氣異動劇烈,有大批魔修破壁入侵三界的徵兆,因為有幸遇見這個地方,便帶著所有人遷移過來。」
「也正是如此,這才逃過一劫。」
一番話,讓眾人豁然開朗。
原來並非宗門遭劫覆滅。
而是長輩們提前洞悉危機,果斷捨棄舊地,保全了所有人。
葉長老上前看著路扶搖與路敏,怔住。
「好久不見。」
「扶搖,阿敏,一路奔波,辛苦了。如今亂世將至,能保全自身,順利抵達秘境,已是萬幸。」
扶搖有些古怪的看著爹爹,而她爹爹頗有些不自在。
蘇長老亦是溫聲笑道。
「此處秘境安穩無虞,資源充足,足以讓我等休養生息,潛心修煉,靜待風波平息,你們且安心在此落腳。」
懸在眾人心頭多日的巨石,終於徹底落地。
所有人都安然無恙,宗門根基未損,弟子無一隕落,這場突如其來的浩劫,終究被提前規避。
眾人隨即在秘境之中安頓下來。
「你在這裡平安,有人護著,我也放心,我去將你娘親也接過來。」
路敏放心不下夫人,和扶搖打了招呼,就慌不擇路跑了。
眾人早已在此搭建好屋舍,修煉台與煉丹房,秩序井然,生活安穩。
路扶搖與肖天海一行人,順利融入了秘境的安寧生活。
時光悠悠,轉瞬數年光陰匆匆而過。
秘境之中歲月安穩,無外界紛爭打擾。
四季溫潤,靈氣綿長,是絕佳的修行淨土。
她們也潛心修煉,盼望能有實力和魔族抗衡。
當年那個被撿到的孩子路平安,也已然悄然長大。
只是不認識路扶搖和肖天海,總是偷偷看她們。
數年時光,足以褪去稚嫩孩童的模樣。
那個半邊臉的孩子,悄無聲息的也長成一名清瘦挺拔的少年。
歲月似乎格外厚待他。
縱然當年半張臉被利刃剜去,傷勢致命。
可在秘境濃郁靈氣與高階丹藥的常年滋養下,他臉上的猙獰傷疤已然淡化許多。
雖依舊留有淺淺斑駁的痕跡,無法徹底復原,卻不再顯得可怖。
反倒襯得他眉眼清冷,自帶一種疏離陰鬱的破碎感。
他依舊不能說話。
可他愈發生得眉眼精緻,身形清雋,身姿挺拔如竹。
靜靜立在那裡時,氣質清冷安靜。
宛若月下孤竹,乾淨又溫順。
任誰見了,都會心生憐惜,只當他是個身世可憐,性情溫順的少年。
朝夕相伴之中,路平安也徹底黏上了路扶搖與肖天海。
她一直知道是她們當初救了她。
她無父無母,無親無故。
多虧了路扶搖救贖她於黑暗泥濘中。
白日裡,路平安永遠安安靜靜待在路扶搖身側。
路扶搖打坐修煉,她便靜靜立在她身側。
路無言總是垂眸斂息看著她們。
他也寸步不離,有時還會為她拂去落在肩頭的落葉。
而肖天海忙著處理宗門瑣事,指點後輩修煉。
他一別多年,回來才知道已經過去了一百多年。
他應該要撐起一個宗門了。
只有閒下來的時候,才會安靜侍立一旁,默默看著路扶搖修煉。
眼底滿是依賴與眷念。
無人留意,每當路扶搖溫柔抬手,替肖天海拂去額前碎發,柔聲叮囑路平安好好修煉之時。
路無言垂落的眼眸深處,會掠過一抹濃烈到近乎偏執的占有欲,沉沉暗暗,翻湧不息。
又無人察覺,每當有其他弟子親近路扶搖,或是與她說笑交談之時,安靜佇立的少年,指尖會悄然收緊。
脊背微微繃緊,眼底溫順的色澤盡數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陰冷漠然。
他從不吵鬧,從不爭寵,更不會表露半分不悅。
只是默默看著。
靜靜記著。
將所有靠近她的人,一一納入眼底,烙印在心。
暮色四合,晚風穿林,捲起滿林青葉,簌簌作響。
秘境的晚霞溫柔繾綣。
路扶搖坐在庭院的青石石凳上,剛結束一輪修行,周身靈氣緩緩收斂,眉眼溫潤,仙氣裊裊。
肖天海立在一旁,手中擦拭著隨身佩劍,低聲與她閒談著宗門後續的安排,語氣鬆弛愜意。
數年安穩歲月,磨去了昔日的慌張青澀。
二人愈發沉穩從容,眉眼間皆是歲月沉澱的溫柔。
路平安圍著她們打鬧。
只有路無言,總是靜靜立在不遠處的桃花樹下。
晚風拂動他素色的衣袍,墨色長髮隨風輕揚。
清瘦的少年立在漫天落霞與紛飛花瓣之中,模樣安靜溫柔,歲月靜好。
原本應該猙獰的臉,也似乎越來越完美。
他從來沒有修煉,也不走動。
總是一瞬不瞬地望著不遠處相依閒談的兩人。
澄澈安靜,看似溫順無害。
可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片不見底的幽深寒潭。
看了他們許久,少年微微低頭,唇角極其緩慢,又極其隱晦地向上揚起。
那是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淺淺的弧度掛在唇角。
落在斑駁的舊疤旁。
襯得陰鬱又癲狂。
「路扶搖是我的。」
他輕輕說道。
誰也不能搶。
誰也不能靠近。
「路無言,你也過來。」
不遠處,路扶搖向他招呼著。
少年迅速斂去所有幽暗神色,再度恢復成那副溫順安靜、無害純粹的模樣。
他抬步,緩緩朝著石凳旁的幾人走去,步伐輕盈,眉眼溫順。
依舊是那個黏著他們,依賴他們,聽話乖巧的路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