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四千二百萬，假的

  拍賣廳的燈光壓到最低，只有舞台中央一束聚光燈。

  主持人站在台上，聲音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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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次慈善拍賣的主題是『科技向善』。

  所有拍品均來自科研機構、軍工轉民用項目及企業捐贈。

  全部拍賣所得將用於青少年科創教育基金。」

  台下數十張圓桌，坐滿了西裝革履的商界人士。

  前兩件拍品是常規的科創紀念品，成交價不高。

  台上的氣氛真正炸開，是在第三件拍品出場的時候。

  一個黑色亞克力展示盒被端上台。

  盒子裡放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晶片樣品，鑲嵌在一塊定製展示基板上。

  「第三號拍品——特種環境傳感晶片原型樣品。」

  主持人的聲音壓低了半度，製造懸念。

  「據委託方提供信息，該晶片為海外某高性能晶片實驗室流出的原型單元，具有極高的技術參考價值和收藏意義。」

  「起拍價——兩百八十萬。」

  台下議論聲四起。

  傳感晶片，特種環境，海外實驗室。

  幾個關鍵詞疊在一起，商業嗅覺敏銳的人立刻興奮了。

  沈清寒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手指輕扣桌面。

  她對晶片技術了解不深，但沈氏正在轉型科技賽道，傳感器領域是重點方向之一。

  「這個東西值不值得拍？」

  她低聲問身旁的李燃。

  李燃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展示台上的晶片，一動不動。

  三秒後，他開口。

  「不值。」

  「為什麼？」

  「假的。」

  沈清寒看著他。

  李燃的目光還停留在晶片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一種辨認的專注，像在翻閱一本只有他看得懂的手冊。

  那枚晶片的外殼蝕刻標識，封裝工藝，基板材質——他太熟悉了。

  東歐。三年前。一次截獲行動。

  關山組織的仿製工廠里，流水線上擺滿了這種東西。

  外殼做得以假亂真，內部電路全是偽造。

  「確定？」

  沈清寒追問。

  「確定。」

  沈清寒正準備追問更多細節，拍賣場裡傳來一個聲音——

  「三百萬。」

  秦嶼。

  他換了一身黑色西裝，頭髮重新打理過，臉上的表情陰沉而專注。

  甜品台上的奶油和恥辱，他一個字都沒忘。

  但此刻他顧不上那些。今晚他有更重要的事。

  這枚晶片，關山外圍的人告訴他，是真貨。拍下來交上去，就是投名狀。

  「三百五十萬。」

  另一桌有人舉牌。

  「四百萬。」

  秦嶼沒有猶豫。

  價格在爬升。

  李燃看了幾秒，忽然拿起桌上的號牌。

  沈清寒按住他的手。

  「你幹什麼？」

  「抬價。」

  「你不是說那是假的嗎——」

  「抬到他手裡就行。我不會真拍下來。」

  沈清寒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要是搞砸了，從你工資里扣。」

  「行。」

  沈清寒沒接話。

  李燃舉起號牌。

  「六百萬。」

  秦嶼的頭猛地轉過來。

  看到是李燃，眼角肌肉跳了一下。

  「八百萬。」

  秦嶼咬著牙。

  「一千萬。」

  李燃舉牌，語氣像在點菜。

  全場譁然。

  秦嶼深吸一口氣。他不能輸。

  關山那邊的交代很明確：這枚晶片必須拿到手。

  加上剛才甜品台的仇，他絕不可能在這個人面前低頭。

  「一千五百萬。」

  「兩千萬。」李燃再次舉牌。

  台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沈清寒低聲警告：「夠了。」

  「放心。」

  李燃的號牌懸在手邊。

  「他已經紅眼了。」

  果然。

  秦嶼站起來，聲音拔高——

  「三千萬！」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李燃卡著節奏，不緊不慢地又舉了一次。

  「三千五百萬。」

  秦嶼的太陽穴上青筋暴起。

  他身後的助理在拼命拉他袖子，他甩開了。

  「四千二百萬！」

  聲音在拍賣廳里迴蕩。

  李燃看著他，緩緩放下號牌。

  「讓了。」

  拱手的動作做得很標準。

  全場寂靜了兩秒。

  主持人反應過來——

  「四千二百萬一次——」

  「四千二百萬兩次——」

  「四千二——」

  就在落錘的一瞬間。

  「哐當。」

  一個金屬物件掉在地板上的聲音。

  所有人循聲看去。

  沈子軒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腳邊滾著那把迷你工藝匕首。

  他的手還保持著剛才揣兜摸東西的姿勢。

  尷尬了一秒。

  然後這個熊孩子的嘴比腦子快。

  「李燃說這個晶片是假的！」

  聲音清脆洪亮，穿透全場。

  死寂。

  所有目光，齊刷刷砸向李燃和沈子軒。

  秦嶼的臉色從紅轉白，再從白轉青。

  「一個保安——」

  他的聲音發抖。

  「懂什麼晶片技術？！」

  李燃站起來。

  他沒有急著回應秦嶼，而是看向主持人。

  「能把晶片的放大照片投到屏幕上嗎？」

  主持人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拍賣行負責人。對方思考了兩秒，點了頭——

  這是慈善拍賣，拍品真偽關係到拍賣行信譽。

  大屏幕亮了。晶片外殼的高清照片放大到了整面牆。

  李燃走到屏幕前方。

  他沒有提自己的身份，沒有講東歐的經歷。

  「各位請看晶片外殼左下角的蝕刻標識。」

  他用手指點了一下屏幕上那個位置。

  「正品的批次編碼格式是字母-數字-字母，中間用短橫線隔開。

  這枚晶片的編碼，第三段字母和第四段數字之間——多了一個點。」

  他頓了一下。

  「這不是印刷誤差。這是仿製生產線的定位標記。每一批高仿晶片出廠時，都會在蝕刻標識里留下一個極小的標記點，用來區分批次和流向。」

  全場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聲音。

  前排幾位科技企業的高管同時掏出手機，對著屏幕拍照，放大比對。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率先開口——

  「他說的對。這個標記點確實不符合正品規範。我們公司做過類似封裝，這種誤差不可能出現在正規實驗室的產品上。」

  第二個聲音跟上來——

  「編碼格式也不對。海外正品用的是ISO標準編碼，這枚晶片的編碼結構明顯是仿製品的變體。」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涌開。

  秦嶼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已經僵死了。

  四千二百萬。

  一塊假晶片。

  當著全城商界精英的面。

  他的助理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什麼，秦嶼沒有聽見。他的耳朵里只有嗡嗡的耳鳴聲。

  主持人快步上台，宣布暫停拍賣，對該拍品進行重新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