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江上沙盤，五十億賭局
沈清寒的表情沒有變。
「沈氏的底子是房地產和基建。
如果要跨界搞傳感器晶片，一方面技術儲備不夠，人才梯隊不足;
另一方面市場驗證更是空白，風險太高。」
「五十億砸進去，如果轉型失敗，不是沈氏一家的事。我的基金背後也有出資人。」
顧老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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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個錢，我暫時打算不投。」
乾脆利落。
沈清寒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蜷縮了一下，但她的聲音依然平穩。
「顧老，請容我把完整方案匯報一下——」
「方案不是問題。」
顧老擺了擺手。
「問題在信心，整個行業對沈氏跨界沒信心。市場沒信心，我就沒信心。」
對話陷入僵局。
沈清寒竭力從產業布局、技術路線、政策風向等角度闡述方案。
顧老聽得認真，偶爾點頭，但始終沒有鬆口。
二十分鐘後，沈清寒感到右腳踝傳來一陣鈍痛。
舊傷。
她今天已經刻意換了低跟鞋，但在船上的輕微晃動中，踝關節的舊患還是被激了出來。
她儘量不動聲色，但在站起來準備翻一頁展示板的時候，船身忽然輕晃了一下。
她的右腳踝一軟。
身體往側面傾——
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腰。
李燃。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角落走了過來。
動作很快，力道精準，沒有任何多餘的接觸。
下一秒，他直接把她橫抱起來，放在旁邊的休息沙發上。
動作自然得像是練過一百遍。
甲板上另外幾位賓客全部看在眼裡。
沈清寒的臉色微微一變。
「放我下來——」
「已經放了。」
李燃鬆開手，後退一步。
「右踝以前的傷有復發了，別再站著了。」
顧老看著這一幕，目光銳利了一瞬。
然後他沒有追問，只是對助手說了一聲：「去拿個冰袋來。」
沈清寒深吸一口氣。
她的方案還沒講完。但腳踝的疼痛讓她很難繼續站著推演展示板。
她看了李燃一眼。
眼神很複雜。
沈清寒坐在沙發上，冰袋敷在右踝。
顧老端著茶杯，表情溫和但態度沒有鬆動。
「小沈，今天先到這兒吧。方案我留著再看。」
這是客氣的拒絕。
沈清寒知道，如果就這麼結束，就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正要開口做最後一次爭取——
李燃走到沈清寒身邊，彎腰。
聲音很低，只有她能聽到。
「我試試。」
沈清寒看著他。
「你——」
「如果搞砸了，扣工資」
他沒等她回答，轉身走向顧老。
「顧老。」
顧老抬眼看他。
「你是小沈的那個保鏢？」
「對。」
顧老笑了一下。「來談生意？」
「不談生意。」
李燃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姿態隨意，但不散漫。
「聊幾句產業的事。您要是覺得沒意思，就當我替我們沈總多耽誤您兩分鐘。」
顧老看著他，沒有拒絕。
「說吧。」
李燃沒有拿任何文件，也沒有看任何手機。
他像聊天一樣，用最平淡的語氣，拋出了三條信息。
「第一，境外資本正在系統性地布局國內傳感器賽道。
這個賽道不存在散戶，都是大資金組團式進入。
布局路徑是先買殼、再注入技術團隊、最後反向收購國內供應鏈。」
顧老的茶杯頓了一下。
「第二，有一個叫關山的體系，背後對接的境外資本，去年已經在國內完成了三次殼公司收購。
目標全部是傳感器和晶片上下游。」
顧老放下茶杯。
「第三，國內傳感器產業的政策風口，大概在半年之內會正式開啟。
國家層面已經在論證相關扶持計劃。
這個窗口期一旦打開，提前布局的資金會吃到最大的紅利。
但如果核心供應鏈被境外資本通過殼公司控制了——」
「這個紅利就不是國內企業的了。」
顧老接上了這句話。
甲板上的風從江面吹過來。
顧老盯著李燃看了很久。
從他坐在椅子上的那一刻起，顧正陽的眼神就在發生變化。
一開始是隨意的，然後是審視的，再然後是認真的。
到現在——是震動的。
「你說的這些信息——」
顧老的聲音低了。「普通企業接觸不到。」
「我渠道比較野。」
「多野？」
李燃不可能跟他實話實說，只能又找那個藉口。
「送快遞的時候聽人聊天聽來的。」
顧老看了他五秒。
然後笑了。
「有意思。」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幾下。
「年輕人。你的信息我不驗證來源。但你的邏輯——我要看看撐不撐得住。」
他朝助手招了招手。
助手從船艙內推出一張桌子。
桌上鋪著一塊一米五見方的航海推演沙盤——
本來是這艘遊艇的娛樂設施，供賓客模擬航海路線用的。
但此刻，顧老重新定義了它的用途。
「這張沙盤，當作產業推演模型。」
顧老指著沙盤上的區域。
「你說境外資本在布局傳感器賽道？用沙盤推給我看。
資金進入路徑、殼公司收購邏輯、供應鏈控制節點、政策風口的時間窗——
全部推演一遍。」
「如果你的邏輯鏈條能自洽——」
顧老看向沈清寒。
「五十億融資，我重新評估。」
甲板上的賓客陸續圍了過來。
十幾個人。
有好奇的，有審視的，有看好戲的。
秦嶼站在二層甲板的欄杆邊，居高臨下看著這一幕。
他身旁那個板寸頭的男人，正在低頭編輯手機上的一條加密消息。
沈清寒坐在沙發上，冰袋已經被她拿開了。
她看著李燃走到沙盤前面。
遊艇在江心緩緩行駛，兩岸城市的燈火在水面上拉出長長的倒影。
李燃低頭看了一眼沙盤。
然後抬頭，目光穿過甲板，看向遠處翻湧的江水。
暗流在水面之下。
和他正在做的事情一樣。
「行。」
他說。
「那我們來推演一局。」
他的褲兜里。
手機無聲地震了一下。
【遊艇之上有關山潛伏人員。小心圈套。注意秦嶼身邊板寸頭男人。】
李燃沒有低頭看。
他把手插進口袋，用拇指盲操作，三秒，已閱，刪除。
然後他拿起沙盤旁邊的推演棋子。
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