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秦靈安!我是卡萊布!快來救一下啊!」
眾所周知...
人根本無法想像那些從未見過的事物。
但是對於秦靈安來說——
即便是親眼目睹了如今的人類帝國,他也很難想像:
這個臃腫且腐爛的龐然大物,究竟是怎麼做到仍未崩塌的...
...
「納稅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
這是秦靈安對「稅」這種東西最初的認知。
當然了,等到他日後意識到,每個月的工資到手前,都會被狠狠扣上一筆後...
「稅」這種玩意兒,就成了他深惡痛絕的存在。
然而風水輪流轉的是:
他能在這個鬼地方活下來,還要多虧了什一稅。 畢竟當初要是血與火之子們,沒有接到前來德拉卡3號收稅的任務...
那麼毫無意外地,秦靈安將會被某個泰倫生物施展「大蟲嚼嚼嚼」,消化成一坨稀爛的生物質。
不過...這並不代表他對於帝國什一稅,有任何的好感——
亞空間航行的奇葩本質、帝國龐大的疆域,以及令人感到窒息的行政效率...
...讓什一稅的徵收過程,變成了第一次超現實主義的離譜災難。
秦靈安仍能清晰地回憶起,他之前看過的一個短片:
一個苦大仇深的星界軍政委,帶著一幫倒霉透頂的大頭兵,前往一個彈藥幾乎耗盡,已經被綠皮獸人整得快翻白眼的星球...
...徵收彈藥的什一稅。
不得不說,這很有錘味兒了:
去往一個急需彈藥補給的地方,徵收彈藥...
其惡劣程度,簡直堪比「猛踹瘸子那條好腿」。
當然了,這還不是最讓人感到無語的地方: 當這批「帶血」的彈藥,被送往一個倉庫世界後...
卻因為支撐倉儲設施的底層構造不堪重負,於是只能將這些彈藥銷毀。
只能說,這種操作誰看了都會血壓飆升。
不過秦靈安在今天之前...壓根就不擔心會攤上這種事:
首先他是個機油佬,不用交稅。
其次,雷克頓1號是一個阿斯塔特家園世界,處於「特級免稅」的等級,一個子兒都不用交。
最後,即便他在將來搞出來個鑄造世界,同樣也無需理會帝國的什一稅。
但很顯然,秦靈安還是低估了這個宇宙的奇葩程度:
當來自卡利斯托星區,臨時編號s139的小型艦隊,從亞空間中躍遷到雷克頓星系後...
夜之城中的所有高層,都陷入到了短暫且詭異的沉默當中。
「會不會是來找你們...來收基因種子什一稅的?」
秦靈安剛在通訊頻道內開口,便得到了菲利克斯的否認—— 「不,不可能,由於處於重建,我們得到了特別的豁免...」戰團長沉聲說道:
「...在戰團恢復一定規模前,不需要向內政部上繳基因種子。」
這就有點燒腦了...
難道是來收「不可接觸者」的寂靜修女?
或者是為了靈能者而來的帝國星語庭黑船?
不,那都不對:
這支來自卡利斯托星區的臨時小型艦隊,沒有那種特殊的應答代碼。
不過畢竟這支艦隊正在執行著內政部的任務,實際上代表著帝國的意志...
於是百思不得其解的秦靈安,也是離開了自己的老巢,前往夜之城的行政中心。
畢竟他是雷克頓1號的行星「副」總督,這種大事肯定要摻和一下的。
行政中心位於上巢的中央地帶,但他其實也就來過那麼一兩次——
「那些人呢?」 一個巨大的會議室內,已經找位子坐好的秦靈安,朝菲利克斯攤了攤手:
「他們不會在耍大牌吧?」
「不...他們已經乘坐運輸機,抵達了外面的停機坪。」
菲利克斯的語氣依舊充滿疑惑:
「但是...其中的幾人,似乎在原地爆發了爭吵。」
已經有了某種奇葩猜想的秦靈安聽到這兒,更是幾乎「坐實」了自己的想法——
「菲利克斯,或許接下來的事,會相當棘手...」
他一邊用手指敲著桌子,一邊無奈地說道。
等待的時間並不算漫長...
三分鐘後,一隊...成分複雜的傢伙,神情凝重地走進了會議室:
其中打頭的,是一個帝國貴族裝扮的官員,和一個看樣子隸屬於軍務部的軍官。
「雷克頓1號...歡迎各位的到來。」 菲利克斯率先開口,說了句場面話後直奔主題:
「但是我不明白,我們到底要繳納什麼什一稅?又為何要繳納?」
一位阿斯塔特戰團長所表達出的不滿,足以讓任何一個凡人感到震顫:
那個貴族官員的雙手,開始不聽使喚地微微顫抖,臉色也變得像是灌了一大碗豆汁——
「戰團長大人...」他有些艱難地開口了:
「我接到卡利斯托星區內政部的任務,前來封建世界-雷克頓1號徵收資源什一稅...」
封建世界-雷克頓1號...
(詳見本書第159章)
秦靈安內心的猜測得到了確認:
帝國內政部不但仍未更新雷克頓1號的行星分類,或許也並不知曉它已經成為一個阿斯塔特家園世界。
不,即便神聖泰拉的內政部知曉了這個消息,也不代表卡利斯托星區的傢伙們知道...
而且...他們接收到的命令,很難說是不是幾十年前,甚至更久之前所下達的... 這溝槽的行政系統...真無敵了...
而菲利克斯的表情,也是在一瞬間變得擰巴了起來:
「你們不知曉雷克頓1號...已經成為血與火之子戰團的家園世界了嗎?」
「知曉了,大人...」那個貴族官員語調像是快要哭出來:
「不過是在幾分鐘前知曉的...」
菲利克斯嘴角抽動,看向了那個軍務部的軍官:
「那你呢?」
「我是奉上級...也就是卡利斯托星區軍務部的命令,大人...」
這個軍官的狀態,顯然要比貴族官員好一些...但其實也好不到哪去:
「...前來徵收軍事什一稅。」
好吧,帝國世界一般需要上繳兩種類型的什一稅。
一種是軍事什一稅: 當地軍務部,會要求徵集一顆行星本地防禦部隊的十分之一兵員,作為帝國衛隊...也就是星界軍的新兵。
另一種是資源什一稅:
需要將這顆星球的某項產出,按照某種蜜汁比例的計算,上繳給帝國內政部。
而收取什一稅的頻率,雖然並不固定,但也間隔通常也不會過於密集。
(但難繃的是,「通常」這個詞在戰錘中...其實並不怎麼通常。)
至於雷克頓1號這次「理論上」要交的稅...
十分之一的行星防禦部隊,是按照巔峰人數算的:
需要給出去四十五萬大頭兵,而且必須是符合訓練標準的士兵。
至於資源什一稅...
由於雷克頓1號,在內政部的記錄那裡,還是一個封建世界——
所以需要上繳的資源種類,當然就是作為勞動力的人口:
一百三十萬雷克頓人,不要老弱病殘,只要青壯年。 這兩項什一稅,加起來相當駭人——
只不過秦靈安和菲利克斯兩人,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
交稅是不可能交稅的,這輩子都不可能交稅...
開玩笑,要是現在一下子給出去這麼多人,堪比敲骨吸髓了。
「你們要徵收封建世界-雷克頓1號的什一稅...」
秦靈安用力敲了敲桌子,用一種近乎否定的語氣說道:
「...關我家園世界-雷克頓1號什麼事?」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呃,這位大人...」那個貴族官員磕絆著開口:
「您是...」
「雷克頓1號的行星副總督,秦靈安神甫。」
菲利克斯沒等他說話,便率先開口: 「兩位,這什一稅我們是不可能交,也不會交的。」
會議室陷入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沉默,前來收稅的這些傢伙,陷入到了兩難的境地——
或者說,又到了那種「一根筋兩頭堵」的時刻:
徵收什一稅這項工作是相當嚴肅的,且沒有任何轉圜空間的。
因為除了收上來的各種資源外,什一稅本身的象徵意義,也同樣重要。
正常繳稅,仍是帝國的一份子...
繳不上來?該死的叛徒!洗洗乾淨等死吧!
一旦某個星球的行星總督,拒絕提供相應的什一稅...
那麼執行此次任務的人員,將有權利行使,來自神聖泰拉中央政務部的殘酷懲戒——
通常就是給總督本人及其親屬切切成細細的肉臊子,或者表演一手「眾人拾柴火焰高」。
然而,目前的情況,對於這些前來收繳什一稅的傢伙來說,卻像是掉進了溝里:
且不說他們確實在法理上,沒有權利在這裡徵收什一稅... 就算他們想要做點什麼..
這顆星球的行星總督...就是眼前的這位星際戰士戰團長。
但是如果他們什麼都不做,顯然就是沒能完成內政部與軍務部的任務...
而在這些前提下,似乎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聯繫上級。
但同樣的,由於亞空間那完全不靠譜的性質...
通過星語進行溝通...很難說能不能得到結果。
秦靈安光是想,想就覺得頭大。
不過在他的深入思考中,很快就想到了一個深層次的原因:
實際上,在基里曼授權泰圖連長收復五百世界前,雷克頓星系的行政劃分歸屬,是屬於卡利斯托星區的。
然而在緩步收復五百世界的過程中,雷克頓星系就變成了奧特拉瑪這個龐大星區的一部分...
...或者說邊緣地帶。
到底是誰的地盤,或者誰說了算等等這樣的問題,可以說同樣十分複雜。 不過雖然秦靈安與菲利克斯看上去十分堅決...
但對於此事,他們也是相當頭疼:
萬一之後因為某些奇葩的行政錯誤,導致一支懲戒艦隊,接到了錯誤且過時的消息(雷克頓1號沒有上繳什一稅),而來到他們這裡準備搞個大新聞...
那到時候,樂子可就大發了...
「徵收什一稅的任務,如果遇到像是這樣的特殊情況...你們有沒有特殊的解決辦法?」
沉悶的會議室當中,秦靈安終於還是沒沉住氣,朝著他們問道:
「能合理地放棄對一個世界徵收什一稅?」
「有的,大人...」那個貴族官員僵硬地點點頭:
「不過只有在行星遭遇到毀滅性的打擊,在客觀事實上沒辦法收集什一稅,才可以直接放棄...」
「雷克頓1號...顯然不在範疇之內。」他補充道。
秦靈安聽後,也是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想罵這個貴族官員死板,但是話到嘴邊又放下了—— 畢竟「靈活底線」或者說「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這種說法,對於徵收什一稅的單位來說,並不適用:
對於他們來說,什一稅徵收的規定就是死的,而且死的不能再死了。
「你叫什麼名字?」
秦靈安此時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選擇隨口問了一下對方的名字。
「你可以叫我布里茨,大人。」
那個貴族官員眉頭緊縮,試圖想要找出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
而秦靈安聽到他的名字,顯然也是一愣——
立馬有些好奇地,仔細觀察了一下這個傢伙,確定對方是不是一個有著伸縮鉤爪的機器人...
而對於這位叫作布里茨的貴族官員來說,一種名為「後悔」的情緒,開始在心底蔓延。
...
卡利斯托是個較為龐大的星區,位於奧特拉瑪星區的西北方向。
或許用「龐大」來形容它並不合適: 因為在這片星區內的帝國世界並不算多,只不過分布得比較散,顯得星區很大。
而對於星區首府「本地人」,布里茨·卡莉斯塔來說...
最近九個月所發生的一切,實在是猝不及防。
經過十幾代人堅持不懈的「敗家」後,其實貴族的名號對於卡莉斯塔家族,已經是名不副實。
家族中只有一個長子,在帝國星區政府中,從已故的父親那裡,世襲了一個相當高級的文職崗位。
而作為卡莉斯塔家族中的次子,布里茨實際上已經做好混吃等死的準備了。
但天有不測風云:
他的大哥,因為身體原因,在工作崗位上因身體原因突然去世了。
從未有過如此美妙開局的布里茨,自然是順勢繼承了這個世襲的職位。
以前無法想像的官員待遇,把他給砸得有些飄飄然...
但隨著開始那周而復始的工作,他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他的大哥與其說是「因身體原因去世」,不如說是被繁重的文書工作,給活活累死的! 搞不好他們的父親,也是同樣如此。
於是,不想一命嗚呼的布里茨,乾脆開始自救:
在不懈的努力以及運氣加持下,他成功地擺脫了那份遲早會讓他猝死的文職工作——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有些偏「外勤」的官員職位。
很快,從來不養閒人的帝國星區政府,給派發了一份徵收什一稅的任務。
「收稅?收稅好啊!這一趟必定能夠撈到大油水!」
布里茨有些欣喜若狂,而他的想法,其實也算正確:
對於前來的徵收什一稅的官員,行星總督通常都會以最高的規格接待。
同樣的,一些「贈禮」,也會揣進官員私人的腰包。
不過讓他有些意外的是,此次還有一個軍務部的軍官與他同行:
「封建世界-雷克頓1號?感覺會是個能夠『滿載而歸』的地方!」
如此這般想著,布里茨便開啟了艦隊的首次航行,直指那個偏僻的星系。 不過就在他經過漫長的亞空間航行,終於來到目的地後...
他才發現,事情似乎和他所了解到的信息,有億些偏差:
那個封建世界,不僅有著規模不小的行星軌道設施——
甚至在艦船的泊位中,居然還停留著三艘屬於帝皇天使的打擊巡洋艦,以及三艘護衛艦..
不對,有問題,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這不是一個封建世界該有的樣子...
雖然知道如此,但布里茨還是開啟了通訊頻道。
片刻後,他便得知了一個讓他外焦里嫩的消息——
眼前的星球,是一顆阿斯塔特家園世界。
布里茨瞬間就懵了:
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第一次外出任務,就會出現如此大的紕漏。
而且稍後他將要面對的,是一位帝皇天使中的戰團長。
他意識到了這次徵收什一稅可能要泡湯,但一想到任務失敗的後果,他還是決定試上一試... 而結果,卻是讓他感到心拔涼拔涼的。
...
會談顯然沒有得到任何的結果:
這些收稅的傢伙,也只能暫時返回行星軌道上空的第s139臨時艦隊,試圖通過星語,聯繫到他們的上級。
秦靈安目送他們離開時,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是衷心祝願這幫傢伙,能夠運氣爆棚一次...
不過當那些人從會議室中離開後,仍有一個傢伙,留在了原地,似乎要和他和戰團長單獨會面。
「你是何人?」
菲利克斯說著,看向了眼前這個披著粗麻布斗篷,像是正在進行某種偽裝的傢伙。
「菲利克斯...大人,」那人說著,開始解下斗篷:
「我需要您和您戰團的幫助!」
斗篷褪下,眯著眼的秦靈安,心跳漏跳了一拍: 因為眼前這個傢伙那黑色的甲殼甲上,赫然有著屬於審判庭的標誌。
要命,怎麼還有一個審判官?!
雷克頓1號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秦靈安開始仔細回想,最近夜之城的各方面狀況:
黑色守望部隊,日常對於巢都內基因竊取者的定期搜查,一直沒有懈怠,也沒有發現異常。
下巢的情況,按照「動物幫」老大出具的情況報告,也沒有邪教徒的活動跡象...
到底哪裡有問題?秦靈安想著,突然又聽到對方表明了惡魔審判庭的身份——
「根據情報,雷克頓1號上存在著混沌腐化跡象!」
他看著菲利克斯,沉聲說道:
「似乎是一支名為『血腥突擊軍』的行星防禦部隊,他們...」
「等等!」
秦靈安本來還是一臉凝重,但是聽到「血腥突擊軍」這個名字後,差點沒直接噴出來: 「那都什麼時候的事了,審判官閣下!血腥突擊軍早就已經被完全『淨化』了!而且是在另一位審判官的努力與見證下...」
接著,就大概說了說他們剛剛抵達雷克頓1號後,所發生的事情。
順便將之前審判官傑洛特留下的一些證明文件,給掏了出來。
果然,帝國大糞一樣的效率,存在於幾乎每一個部門...
即便是審判庭,也會不可避免地干出這種令人啼笑皆非的事。
而這位惡魔審判官,在聽到傑洛特這個名字,以及看到那些留下的文件後,顯然有些吃驚——
「這樣嗎?我明白了,是我來晚了..」他收起文件,放到了桌子上:
「...我與審判官傑洛特相識已久,既然他已經完成了調查,那麼我將不再插手。」
不過他話音剛落,秦靈安的表情卻又變得古怪了起來——
「呃,審判官閣下...」他撓了撓頭,將對方拽到了一個沒人的角落:
「你的名字不會是『艾斯凱爾』吧?!」
惡魔審判官眉頭一皺,警惕地看向了這個身穿動力甲的古怪神甫: 「你為何會知曉我的名字?!」
「放鬆,夥計,」秦靈安語氣有些輕佻:
「我跟傑洛特的關係不錯,他跟我提到過,他有個喜歡抱著鏈鋸劍裸睡的朋友...」
話音剛落,審判官艾斯凱爾的臉色,就變成了不斷閃爍的紅綠燈——
顯然有些繃不住了...
「看來你和他的關係確實不錯...」審判官艾斯凱爾咬牙切齒地說道:
「傑洛特!那個該死的傢伙!」
...
由於第s139臨時艦隊的停靠,雷克頓1號的軌道設施變得熱鬧非凡。
但是讓秦靈安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是,那個叫布里茨的傢伙,竟然真的運氣爆棚了:
他那艘艦船的星語者,竟然在短時間內,成功地聯繫上了卡利斯托星區政府。
而且更逆天的是,他居然收到了更改行動命令的指示: 「放棄雷克頓1號,立即前往另一個星系。」
與正常的星語通訊相比,這實在是過於高效了——
秦靈安甚至懷疑那個星語者,是不是吃了「大力丸」之類的東西...
不過,最讓他感到意外的,是那個星語者從卡利斯托星區首府那裡,向雷克頓1號抄送的一道求救信息:
「秦靈安!我是卡萊布!快來救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