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呆呆的
蒼梧看了看向南星夾到自己碗裡的肉，又怔怔望著身前簡陋窄小的桌子。
桌面斑駁的漆面，和兒時的記憶，在他眼裡，逐漸重疊。
母親和幾位阿父，帶著他的哥哥姐姐們，圍坐在同樣漆面斑駁的桌上，吃著一年到頭都捨不得吃一次的大米飯，飽滿濕潤的顆粒堆疊在碗裡，散發著熱騰騰的白霧和稻香。
小小的自己，瘦成皮包骨，蜷縮在骯髒的角落，睜著一雙無辜惶恐的異瞳雙眸，眼巴巴望著那些噴香軟糯的稻米。
下一秒，母親直接將一支已經過期的低品營養液，摔在他早就青腫的眉骨上，「別用那種噁心的眼睛看這邊，我怎麼會生出你這種怪物？晦氣！」
這些不堪的畫面，此刻突然在記憶深處迸發。
時間久了，心其實也沒多痛，只有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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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思恍惚之際，蒼梧突然聽到有人在叫自己。
「蒼梧？」
他猛然回神，目光下意識定格在向南星的臉上。
向南星覺得他有些不太對勁，忍不住擔憂問道：「你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心裡的濁霧猛然照進一束溫暖的光，蒼梧麻木的眼，像是被春明破開的冰面，柔溺地化開，他緩緩勾起唇，微笑，「沒有。」
向南星撐著下巴，眼裡全是困惑，「可你剛才像是要哭的樣子唉。」
蒼梧自記事起，就沒再哭過，因為哭是最沒用的東西，還會招致打罵，他眼眸眨動，很溫柔地笑。
他一笑起來，很好看，讓向南星的眼睛都看直了。
她聽到他說：「謝謝你對我這麼好。」
向南星一愣，噗嗤一笑，「原來蛇先生是被我感動了呀，是不是沒想到能找到像我這麼好的伴侶？」
蒼梧耳根發燙，「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他目光灼灼，又藏著羞澀，把向南星都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咳了咳，用得意掩飾著害羞，「不得不說，你確實挺有眼光。不過，別只顧著說話，嘗嘗我做的肉，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蒼梧夾起那塊肉，慢條斯理咀嚼著，肉皮軟嫩彈牙，肥肉化作醇香的油脂，在舌尖化開，慢慢咽下之後，唇齒間還有焦糖生香的味道回甘。
小雌性人香香的，做出的飯也很香。
心裡的暖意流瀉而出，融入血液里，蒼梧眉眼裡都是柔意，「很好吃。」
向南星下巴微抬，小臉傲嬌不已，「那是，也不看是誰做的。」
說完，她也夾起一塊肉，放在嘴裡。
好吃！
太好吃了！
就是這個味道。
兩年啊，整整兩年。
那個像是混了鯡魚罐頭、大蔥、大蒜於一體的味道的破營養液，快要把她的味覺喝麻了。
終於有肉吃了。
一千星幣花得值。
向南星埋頭猛吃，中途還不忘抬頭跟蒼梧說：「別拘謹，就當在自己家，我就不給你夾菜了啊。」
蒼梧口腹之慾並不重，他沒吃，只是專注望著她，眼裡閃爍的全是濃濃情意。
飯後，蒼梧主動起身，去廚房刷碗。
向南星就這樣坐在桌子上，邊消食，邊看著蒼梧忙碌的背影。
這男人，大方，勤快，人好看，還溫柔，真是找到寶了。
只是下一秒，向南星又開始發愁，為生計發愁。
她打開光腦，看到帳戶里剩下的六千零三元星幣，不由得在心裡感慨，自己來到獸世這幾年，可真是窮得夠穩定，比在體制內都穩。
看來還是要想辦法儘快賺錢。
走到玄關衣架，上面掛著她的外套，她從外衣口袋裡拿出白天墨鏡保鏢遞給她的名片，名片最中間，黑色字體加粗的兩個大字：緋羽。
很明顯，是一個雄性的名字。
這讓她想到那雙像是野獸一樣，猩紅色的眼睛，光是看著就覺得危險，更別說做交易了。
想了想，還是擺野攤子比較保險些。
至於這張名片……
折身返回餐桌前，她晃了晃不太穩的小飯桌，隨手將名片折了幾折，放在桌子腿下，決定用這張名片來墊桌角。
等蒼梧從廚房出來，向南星道：「明天要去污染區找晶核，早上五點就要出發，我們在樓下匯合，不要晚了。」
這是剛才他們吃飯的時候，就說好了的，蒼梧會陪她一起，到時候撿來的晶核，兩人對半分。
蒼梧點頭答應，「我會按時到的。」
向南星看了眼外面的天。
已經完全暗下去了，霧蒙蒙的天空看不見幾顆星星，唯有一彎孤獨的月亮掛在天空。
她主動提議讓他留宿，「這麼晚了，我這裡有很多空房間，不然你今晚在我這裡留宿算了，免得再折騰。」
蒼梧看了眼自己身上泛白的罩衣，雖然乾淨，卻十分破舊。
他溫聲拒絕了。
能讓小雌性請他進來做客，並且和她坐在一張桌子上吃晚飯，他已經很滿足了。
她的房子這樣溫馨乾淨，他不想弄髒她的地方。
向南星以為蒼梧有家可回，也就沒強行挽留他，她走到他面前，雙手背後，仰頭用撲閃的大眼睛望著他，「蒼梧，我們明天見。」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彼此也互相有情。
她暗暗想著，氣氛都到這裡了，即便不來個法式熱吻，也得來個輕輕的離別吻吧。
心裡有所期待，她離得更近了些，大方欣賞著他粉粉薄薄的唇瓣。
嗯，應該會很好親。
蒼梧身體緊繃，喉結滾動著，他垂眸望著她，抬手撫了撫她柔軟的唇角，「好，明天見，我……我可以叫你南星嗎？」
「當然。」向南星因為他的觸碰，濃密的睫毛顫了顫，期待著他的下一步動作。
「南星？」他沉沉的嗓音像潺潺的溪水聲，柔柔喚著她。
向南星內心激動，表面矜持地回應，「嗯？」
「你嘴角的醬汁沒有擦乾淨。」蒼梧拿出帕子，溫柔地給她擦拭著。
向南星瞬間面無表情，想踢他一腳。
都這個時候了，不這樣那樣，他給她來個嘴角有醬汁？
哈！
她皮笑肉不笑，「我謝謝你啊。」
「不用謝，我明天在你家樓下等你。」蒼梧收回手，就這麼走了。
他真的就這麼走了？
向南星瞪大眼睛，忍不住自我懷疑，難道她魅力值降低了？
目送蒼梧離開後，她立刻鎖好門，衝到鏡子前，照了照自己的臉，明明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向南星明白了，不是她魅力下降，而是蒼梧太呆了。
她刷完牙，將自己砰的一聲砸在床面上，仰頭望著天花板，默默嘆了口氣，心裡還有點兒沒能親到蒼梧的小失落。
翻來覆去，她用力捶著枕頭，咬牙切齒，動作十分憤恨，像是在捶蒼梧。
真是個呆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