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從今往後,他只屬於向南星一個人


  向南星早就察覺到,蒼梧不喜歡別人看他的眼睛。

  她多少也能猜到他一些不好的經歷,和他的眼睛有關。

  不過她從沒主動去問過。

  蛇先生憂鬱,敏感,這是他心裡的傷疤,不能輕易觸碰,哪怕是她都不可以。

  可沒想到,蛇先生那二十多年來都沒癒合的傷,卻在這種情況下,就這麼被人血淋淋地揭開。

  而這個人,還是他的親生母親……

  看著蒼梧黯淡破碎的眉眼,向南星的心都在滴血。

  她緩緩將自己的指間穿插進他的手掌中,想給他一些安全感。

  可他的手,仍是一片冰涼潮濕,並且隨著她的動作,越收越緊,仿佛是在害怕她下一秒就突然消失。

  向南星心裡又酸又澀,她深吸一口氣,目光直直地看向麥翠:「如果你說完,該我說了。」

  

  麥翠忍不住一愣。

  胎生幼崽出現的機率,可以說微乎其微。

  未曾結侶的雌性,在面臨生育之前,一般不會清楚這些事。

  而向南星一看就是個沒結侶的雌性。

  她想著向南星之所以會選擇跟蒼梧在一起,一定是因為向南星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被蒼梧那張皮囊誘惑到。

  故而她打算道出真相,正好讓向南星和蒼梧在她面前表演一出狗咬狗的戲碼。

  或許向南星會一臉嫌棄地讓蒼梧滾,亦或者如喪家之犬一樣,丟下蒼梧灰溜溜逃跑。

  她只需要看戲就好了,等看完一齣好戲,她再找蒼梧算帳。

  可向南星現在的反應,平靜的壓根不在她的設想之內,到底哪裡出了岔子?

  向南星看了看明顯不懷好意的麥翠,她並不關心麥翠心裡在打什麼鬼算盤,她只知道,自家蛇先生得由她來護著。

  她平靜地對麥翠說:「雖然我沒當過母親,但我深知母親的偉大,懷胎十月,一朝臨盆,其中受過的苦,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概括的。」

  這是在說麥翠,也是在說藍星上的媽媽們。

  每個母親,都很辛苦,也非常勇敢,個個都是巾幗英雄,她打心底里敬佩。

  「可是……」向南星話鋒一轉,「幼崽們的出生,從來都無法由他們自己選擇,包括會以何種方式出生,又會對母體產生多少傷害,他們不能控制。若他們有得選,身為子女,一定也不願意因為自己的出生而傷害到母親,你又有什麼資格責怪蒼梧?」

  雌性為大的觀念,在每個處於這世界的原住民腦海中都根深蒂固,包括蒼梧。

  不是隻言片語就能輕而易舉將這種觀念撬動的。

  向南星覺得麥翠十月懷胎的罪,不應該怪蒼梧。

  可麥翠卻覺得,自己身為尊貴的雌性,明明可以靠卵生的方式輕鬆誕下幼崽,可她卻因為蒼梧這個胎生崽,險些丟了命。

  這明明是蒼梧帶給她的災厄,她不怪蒼梧,難不成還要怪自己嗎?

  觀念上的差異,讓麥翠難以置信地笑出了聲:「真搞不懂你為什麼會這麼想。但無論你說什麼,蒼梧讓我受了那麼大的罪,他就是一輩子欠了我的。不彌補也就算了,竟然還離家出走。他就是個天生的白眼狼,早晚會背叛你,你這個被豬油蒙了心的傢伙!」

  向南星側身抱住身體僵硬不堪的蛇先生,輕輕拍了拍他的腰,偏頭平靜地對麥翠道:「不,我很清醒,我有眼睛,自己會看。不管別人怎麼想,在我這裡,你都沒資格怪蒼梧,他並不欠你什麼。而且,我不會信你。我只深信一件事,我的蒼梧絕對不會像你所說的那樣不堪。」

  說著,她仰頭看向蒼梧,眉眼微微彎起:「我的蛇先生,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警察重新將雷射槍插回腰間,別開麻木的臉,秀恩愛,死得快!

  蒼梧眼裡溢出薄薄的一層水霧,讓他本就溫和的目光,柔得如同化開的春水,波光粼粼,無比動容地倒映著向南星笑意盈盈的臉。

  他緩緩抬起手,撥了撥向南星額間調皮的碎發,因為這樣更能讓他仔仔細細看著她。

  看這個連他下巴都不到的小雌性,有多麼的讓人心軟,多麼的惹人憐愛。

  他忍不住彎下腰,抵著向南星的鼻尖,輕蹭了兩下。

  警察閉眼,不想再看。

  而後,蒼梧起身,平靜無波的目光,望向麥翠,一臉淡然道:「南星說得對,我不欠你什麼。若說虧欠,我虧欠的應該是我死去的阿父,是他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分擔了你的傷痛,讓你平安生下我。」

  向南星默默抱緊他,她的蛇先生,過得這樣苦。

  麥翠望著那對又黏糊在一起的小情侶,只覺得荒謬可笑,她對蒼梧冷笑著說:「你以為你這樣說,就能抵了當初害我生產受罪的債嗎?你阿父就算付出了生命,又能怎樣?那些痛,可是我真真切切扛下來的,你有什麼資格說不欠我的?」

  「從我五歲開始,我被你打在身上的每一鞭,砸在身上的每一處傷口,都是我還給你的。」

  從前蒼梧沒有勇氣說出這種話,因為他自己也對自己深惡痛絕,覺得自己是天生的災厄。

  可現在,他身邊有了他的小雌性。

  向南星讓他徹底明白,自己也是有資格被人愛的,雖然他只在乎向南星愛不愛他。

  他繼續對麥翠說:「因為覺得虧欠你,所以你打罵我,我從不曾怨恨。哪怕你抱著想讓我送死的念頭,逼迫還屬於幼崽期的我,去污染區那種危險的地方去獵殺凶獸為家裡賺錢,我都沒有任何怨言。

  而我之所以離家出走,只是因為我想活。因為在母親您的身邊,我遲早會被折磨死,我只想替自己謀一條生路而已。」

  說完,他心裡多年的痛,悄然散了。

  蒼梧羽睫微垂,望著向南星,眸間一片柔軟。

  他無比慶幸當初的衝動和勇敢,否則他根本活不到現在,更不能在污染區和他的小雌性結下緣分。

  而且,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叫麥翠母親了。

  這件事結束後,他和麥翠,兩不相欠。

  從今往後,他,蒼梧,不管是生是死,只會屬於向南星一個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