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敢說我敗家?等著瞧,全村都得眼紅!
清晨的薄霧還未完全散去,鎮上的集市已經喧鬧起來。
薑糖酥和陳玉蓮推著借來的板車,熟門熟路地繞到百味樓的後廚角門。
百味樓的管事仔細驗了貨,痛快地結了今天的一百八十文錢。
薑糖酥接過那一串沉甸甸的銅錢,分出大半遞給陳玉蓮。
「二弟妹,你拿著這些錢去南街的糧鋪買些粗鹽,再去布莊扯兩尺結實的粗麻布,家裡那幾床被子該縫補了。」
「我想去逛逛,你買好東西就先回去,我走得慢,別等我。」薑糖酥囑託她。
陳玉蓮把銅錢揣進懷裡,爽快地點頭答應,轉身大步朝著南街走去。
……
回到桃花村的許家院子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
許晉山正坐在院子角落的矮凳上,手裡拿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打磨著那把常年帶上山的柴刀,發出規律的沙沙聲。
林清苑則在屋檐下挑揀著簸箕里的黃豆,把乾癟生蟲的豆子挑出來。
許沐春坐在林清苑身旁,手裡拿著幾根細長的竹篾,低著頭,手指翻飛,正在編織一個小巧的竹墊。
薑糖酥推開院門,放下背上的竹簍。
「爹,娘,我回來了。」
隨著竹簍落地,罩在上面的外袍滑落,那陣嘰嘰喳喳的叫聲瞬間在安靜的院子裡炸開。
十五個毛茸茸的小腦袋爭先恐後地從竹簍邊緣探出來,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許晉山停下手裡的動作,林清苑也放下了簸箕,兩人驚訝地看著那一簍子活物。
在灶房裡忙活的陳玉蓮聽到動靜,舉著鍋鏟就沖了出來。
「我的老天爺!大嫂,你從哪弄來這麼多小雞小鴨?這得花多少錢啊!」
薑糖酥面色不改,語氣自然:「今天在雜市碰見個外鄉來的游商,急著趕路回鄉,便宜處理,我就全買下來了。」
「咱們家後院空地大,養大了能下蛋,也能給家裡添口肉吃。」
許晉山站起身,走到竹簍邊看了一眼。
他常年打獵,一眼就看出這些雛禽骨架結實,絨毛髮亮,是極好的品種。
但他眉頭卻微微皺起,語氣透著擔憂:「老大媳婦,這可是十五張嘴。」
「雞鴨長得快,吃得也多。咱們家現在的存糧,人吃都不夠,哪有那麼多糧食餵它們?」
陳玉蓮也跟著點頭:「是啊大嫂,村里人養雞,頂多養個三五隻,平時撒點秕谷。你這一下子弄來這麼多,總不能拿人吃的粗面去餵吧。」
薑糖酥笑了笑。
「爹,二弟妹,你們放心,我既然買回來,就有辦法養活它們,絕不浪費家裡一粒糧食。」
她聲音平靜,卻讓許晉山和陳玉蓮心裡的擔憂莫名落了地。
一直安靜坐在屋檐下的許沐春站起身,走到竹簍邊。
她看著那些毛茸茸的小傢伙,眼睛亮晶晶的。
「大嫂,它們太小了,放在院子裡會亂跑,容易被野貓叼走,得趕緊搭個雞圈把它們圍起來。」
薑糖酥點頭:「我正有此意。」
「沐春,昨天修補後院矮牆還剩下不少竹條和藤蔓,咱們就在前院這棵棗樹下圍個圈,你看行嗎?」
許沐春立刻點頭,轉身跑去柴房抱出那捆剩下的竹條。
她沒有像普通農戶那樣隨便插幾根木棍了事。
許沐春拿著柴刀,將粗竹條均勻地劈成手指寬的細條,把青色的外皮和白色的內瓤分開,只用柔韌的青皮竹條。
她在棗樹下的泥地里畫了一個半圓,沿著半圓的軌跡,每隔一掌寬就深深釘入一根粗木樁。
接著,她蹲下身,雙手拿著細竹條,在木樁之間穿梭編織。
不僅如此,許沐春還特意在底部用藤蔓加固了一層,確保縫隙小到連雞苗的腦袋都鑽不過去。
她甚至在雞圈的正面,用短竹條做了一扇可以上下推拉的精巧小門,門扣是一個打磨光滑的木栓。
整個雞圈不僅結實耐用,而且極具美感,像個放大的精美竹籃。
薑糖酥在一旁看著,心裡暗暗驚嘆。
就在姑嫂兩人忙活的時候,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拄拐杖的篤篤聲。
村裡的李太公和幾個愛管閒事的婦人走了進來。
李太公是村里輩分極高的長輩,思想最為保守,平時最看不得誰家糟蹋糧食。
「許家老大媳婦,我大老遠就聽見你家院子裡嘰嘰喳喳的。」
李太公用拐杖重重敲了敲地面,目光嚴厲地盯著那個剛編好的雞圈,以及裡面到處亂跑的十幾隻雞鴨。
「你這胖丫頭是不是瘋了?買這麼多張嘴回來!這還沒到秋收,家家戶戶都在熬日子,你拿什麼餵?」
「到時候雞餓死了,人也跟著挨餓,你們許家是想去鎮上要飯嗎?」
旁邊的王寡婦撇撇嘴,眼神在薑糖酥身上打轉:「就是啊,她自己那肚子就跟個無底洞似的,現在又弄來這一群討債的。」
「許家大哥,你也不管管你這兒媳婦,由著她這麼敗家?」
許晉山臉色漲紅,攥緊了拳頭,卻因為對方是長輩,不善言辭的他憋了半天也沒說出反駁的話。
林清苑站起身,溫和地擋在薑糖酥面前。
「太公,您老是看著我們長大的,許家的家風您還信不過嗎?阿糖做事有分寸,我們心裡有數,絕不會糟蹋一粒糧食的。」
她語氣不重,卻字字清晰,既點出了情分,也表明了態度。
李太公被她這麼一說,老臉微紅,再看看周圍幾個婦人看熱鬧的眼神,覺得再糾纏下去倒顯得他一個長輩為老不尊了。
他敲了敲拐杖,語氣緩和了許多:
「既然你們心裡有數,那……那就養著吧。」
說完,李太公轉身顫巍巍地走了,幾個婦人也覺得沒趣,跟著散了。
薑糖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下午,日頭偏西。
薑糖酥換了一身短打,來到後院。
那片荒地昨天已經翻鬆過,泥土呈現出深褐色。
她從牆角端出一個木盆,裡面裝的是昨天切好並裹了草木灰的土豆塊。
經過一晚上的放置,土豆切口處的草木灰已經完全乾燥,形成了一層灰黑色的保護膜。
許沐春拿著一把小鐵鋤跟在薑糖酥身後。「大嫂,我幫你挖坑。」
薑糖酥點頭,指著地上的壟溝:「沐春,每隔一掌半的距離挖一個淺坑,不用太深,能蓋住土豆塊就行。」
許沐春幹活極其細緻。
她嚴格按照薑糖酥說的尺寸,每一次揮動小鐵鋤,挖出的坑大小深淺幾乎一模一樣。
薑糖酥跟在後面,拿起一塊土豆,仔細辨認著上面那顆微小的黃綠色芽眼。
她將土豆塊平放在坑底,確保芽眼筆直朝上。
接著,她雙手捧起旁邊細碎的鬆土,輕輕覆蓋在土豆塊上,最後用手背微微壓實。
兩人配合默契,不多時,大半片菜地已經種滿。
許沐春種出來的地,壟溝筆直,覆土均勻,看著就讓人心裡舒坦。
就在這時,後院的小門處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許祠晏提著一個裝滿井水的沉重木桶走了進來。
「土太幹了,我來澆水。」許祠晏的聲音低沉,在安靜的後院裡顯得格外清晰。
薑糖酥直起腰,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
她抬眼看向許祠晏,目光落在他安靜的眼眸上,那裡面映著自己的影子。
她的呼吸輕輕一滯。
她趕緊移開視線,看著地上的泥土,聲音有些發緊:
「剛種下去,不能澆大水,把表層的土洇濕就行,千萬別把土豆塊衝出來。」
許祠晏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他拿起木桶里的長柄葫蘆瓢,舀起半瓢水。
他沒有直接潑灑,而是沿著壟溝的邊緣,手腕平穩地傾斜,讓水流順著泥土的縫隙慢慢滲透進去。
他的動作控制得極好,水流均勻,沒有濺起一滴泥水弄髒薑糖酥和許沐春的鞋面。
澆完一行,許祠晏直起身,目光落在那些排列得整整齊齊的土包上,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他看向許沐春,語氣溫和:「沐春做事,總是這般精細規矩。」
許沐春聽到二哥的誇獎,臉頰泛起紅暈,害羞地低下了頭。
薑糖酥站在一旁,看著許祠晏提著水桶繼續澆水的背影,晚風吹動他的衣擺。
傍晚時分,晚霞將半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