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親情友情雙雙變質
孟禾的聲音帶著哭腔,衝著江宇嘴唇抖得厲害。
「媽!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嗚嗚…」
江宇:「……」
自己活了19年,被人叫過義父、逆子、活爹、男神、體育生、偶像、布魯斯、長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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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媽」這個稱呼,絕對是人生中頭一回。
「媽,我好害怕,你快過來抱抱我…」
孟禾的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哭腔,眼淚不停地往下掉,然後朝江宇張開了雙臂。
董琴見狀也跟著哭起來。
她邊哭邊手足無措的靠近自己女兒:「小禾你別嚇我啊,你到底是怎麼了!」
「你走開!你哭什麼哭!」
董琴:「……」
她轉頭看向江宇,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和告狀的味道。
「媽,你能把這個奇怪的男生弄出去嗎?他從剛才開始就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還對我動手動腳的,我不想再看到他!」
「……」
病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好了好了,這下壞了。
江宇立馬明白了怎麼個事——車禍導致孟禾腦袋出了問題,把自己當成了她媽媽、把她媽媽當成了他。
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到孟禾病床邊蹲下身子,儘量讓自己的視線和她平齊。
「孟禾,你聽我說,我不是你媽。」
「我是剛才在超市的那個收銀員,你還給我寫了欠條,記得嗎?」
「媽……」
孟禾的眼眶更紅了,淚水在裡面打著轉:「你別這樣說話好不好,我好害怕……」
「你先別怕,我倆比你更害怕。」江宇指了指旁邊臉色蒼白的董琴。
「她才是你媽媽啊,你仔細看看我倆的性別和頭髮、還有我倆穿的衣服…」
董琴也在一旁口苦婆心道:「小禾,你聽我說…」
話還沒說完,孟禾的情緒忽然崩潰。
「你為什麼要叫我小禾!」
她猛地提高了聲音,臉色因為激動而漲紅。
「只有我媽媽才這麼叫我!!我媽媽叫我小禾!你憑什麼這麼叫我!你到底是誰!你到底想幹什麼!」
「媽你快點兒把他趕出去啊!」
「出去!!!」
她越說越激動,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監測儀上的心率數字急速攀升,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眼白忽然開始上翻…
然後…
她暈過去了。
監測儀上的警報聲響成一片,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幾個護士和剛才那位醫生沖了進來。
「家屬先出去!」
……
江宇和董琴站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
董琴靠著牆壁,雙手捂住臉,肩膀不停地顫動,
江宇站在她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安慰她孟禾會好起來的。
病房裡的忙碌持續了十幾分鐘。
隔著門,能隱約聽到裡面儀器滴滴的聲音和醫護人員簡短的交流聲。
「血壓穩定了……」
「心率穩定……」
「……」
又過了一會兒,醫生開門走了出來。
「家屬請跟我來。」
江宇和董琴跟著醫生來到了走廊盡頭的辦公室。
「醫生,我女兒…怎麼會變成這樣啊?她到底怎麼了?」董琴一臉絕望道。
「董女士,請不用緊張,你女兒目前的情況從生理指標上看一切正常,她剛才表現出的只是認知紊亂。」
「認知紊亂?」
「對。」
醫生拿出最新的檢測報告繼續解釋:「患者的杏仁核和海馬體兩個區域之間出現了異常的神經連接信號。」
「初步診斷是由腦部震盪和心理衝擊共同引發的。」
「這在醫學上被稱為『創傷後親近者錯構綜合徵』,簡稱『錯構症』,也叫做『親近者替身綜合徵』。」
「通俗地說,患者大腦在經歷車禍的巨大衝擊時,產生了錯誤的認知。」
「車禍發生的瞬間,她感受到了極度的恐懼和危險,而在她即將失去意識的那一刻,她感知到的最後一個人,也就是這位同學…」
醫生看向江宇繼續解釋。
「患者將『事故救援者』的強烈安全感與『最重要親近之人』的記憶表徵發生了錯誤的關聯。」
「在她當前的認知體系里,你是『董琴』、是她的母親。」
「而真正的董琴女士,則被當成救助她的同學。」
「換句話說,你們兩個人的身份在患者眼中完全互換了。」
江宇艱難地開口:「可是…我倆穿的衣服一個男款一個女款,就算她能把人搞混,但她不覺得我倆穿著打扮很奇怪嗎?」
醫生給出了答案。
「完全不會,這正是錯構症最核心的病理特徵。」
「其實患者的大腦並非『看不見』你們的性別和衣著差異,而是它在接收到視覺信號之後,進行了一步額外的『認知修正』。」
「當她的眼睛看到你穿著男裝站在面前時,這個視覺信號傳遞到大腦皮層後,模板就會啟動糾錯程序,強行將『男裝』這個特徵解讀為『媽媽今天穿得比較中性』,或者乾脆直接對她的感知進行弱化處理、甚至忽略你穿的到底是什麼。」
「她只看到了『媽媽』這個人的存在。」
「同理,當董女士穿著高跟鞋、連衣裙、盤著頭髮站在她面前時,她的大腦模板告訴她『這是個男生』,至於穿的什麼衣服並不重要。」
「錯構症會讓她自動忽略或合理化那些常規的視覺信息。」
「這不是邏輯推理層面的『自己說服自己』,而是發生在神經信號編碼階段的潛意識操作。」
「就像99%的人在做夢的時候都不會發現自己是在夢裡一樣。」
「錯誤的認知框架一旦建立,所有不符合框架的細節都會被自動過濾或重新詮釋。」
「所以她才不會覺得你們倆的穿著打扮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因為在她的認知里,一切都很『正常』。」
董琴聽完醫生的科普之後,聲音都在顫抖:「這…這可怎麼辦啊…」
「董女士不用緊張,這並不是什麼難以治癒的疑難雜症。」
醫生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我們以往也遇到過類似的病例,不過藥物治療和臨床干預的效果並不理想,因為問題並不在於大腦組織的物理損傷。」
「強行通過藥物或者手術干預,反而可能對患者身體造成其他損傷。」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接下來的措辭。
「目前國際上針對這類病例,主要採用的是『順勢療法與情境重建』方案。」
「說簡單一些,就是順著患者當前的認知、讓她像過去一樣正常生活、逐步重建對世界的認知信心。」
「避免與正常社會生活脫節,這是治療的關鍵。」
「讓她保持原有的學習和生活節奏,通過日常的、豐富的社交互動來刺激大腦的自我修復能力。」
「校園環境對她來說是最理想的康復場所。」
「因為那裡有她熟悉的人、熟悉的場景、熟悉的社交模式。」
醫生說到這裡,目光在董琴和江宇之間來回看了一眼,然後落在了江宇身上。
「換句話說…」
他一字一頓地說:「在接下來的治療期內,你需要繼續扮演孟禾的母親。」
江宇:「……」
他猜到了醫生可能會說出一些複雜的治療方案。
可能是什麼先進的神經修復技術、可能是什麼精密的藥物治療周期…
甚至可能是轉到更高級別的醫院進行專家會診什麼的。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最終的「治療方案」竟然是讓他玩cosplay。
cos別人的媽媽。
「那…大概需要多長時間她才能恢復正常啊?」江宇問道。
醫生摸著下巴沉思道:「這可說不準。」
「最快的話一個月,慢的話半年,甚至有可能更久。」
「因為每個人的大腦自愈能力不一樣,影響恢復的因素也有很多。」
「不過有一點我必須強調。」
醫生的語氣變得格外嚴肅:「千萬不能強行糾正她的認知。」
「就像剛剛你們強行告訴她誰才是媽媽一樣。」
「結果你們已經看到了,一旦有人試圖告訴她『真相』,她的大腦會觸發嚴重的精神防禦機制。」
「那種情緒的劇烈波動不只是讓她暈厥那麼簡單。」
「反覆的認知衝突可能導致精神崩潰、記憶斷層、甚至是徹底的現實解離,留下永久性的精神障礙。」
「切記,治療的最終目標不是讓患者承認錯誤,而是在長期穩定的安全感中,讓大腦自行緩慢地修正神經連接。」
「這個過程中,『媽媽』這個角色需要陪伴患者、逐漸引導患者,並重建其健康的親密關係認知。」
「所以…」
「接下來你們要做的是順著她正常社交生活,而不是糾正她誰才是真正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