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宮牆春草幾番生(二)


  前面那男子四十歲,十分雄壯,黑臉和鍾馗式的鬍子,讓曾葆華一眼就認出來,那位被稱為三哥的使君。後面跟著的少年,不就是他的小十五嗎?高不及肩,顯得身形更加單薄削瘦。

  只是今天又換了一身衣服,面容皎潔,黛眉杏眼,秀鼻丹唇,越發顯得一副好皮囊,果真是讓五個混混都情不自禁的小兔兔。

  少年眼尖,馬上就看到了眾人,尤其是坐在最前面的曾葆華。指過來喝問道:「你在這裡幹什麼?」

  「烤野物吃啊。」曾葆華答道。

  簡直就是廢話,你那雙桃花眼是瞎的嗎?看到了還要問!哦,是不是看到我在吃你的同類,你有些心痛,惱羞成怒了?你個小兔爺!

  自從知道這年頭就有這種愛好了,曾葆華忍不住去打探了一下。不打聽還好,一打聽就跟炸了兔子窩。

  內行人透露了太多兔子把戲,上下為男,左右兩男,百口男分,眾口男調,讓曾葆華這個直男聽得心驚膽戰,尤其那內行人投過來的愛慕眼神,把他嚇得屁滾尿流,落荒而逃。

  「你是內侍中官嗎?居然敢闖內苑禁地!」少年眼珠子一轉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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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等奉河南府、內侍省、侍衛司公文,前來內苑辦案,緝拿盜賊。」

  「呵呵,」少年滿臉的譏笑,伸出如白玉一般的手掌,展開白蔥一般的手指頭,問道:「把你的公文和腰牌給我一閱。」

  在他的心目中,內苑是皇宮的一部分,能在內苑裡行走的,必須有腰牌和公文,否則的話就是擅闖宮禁,可以立即拿下。這樣的話,他豈不是可以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了。

  「呵呵!」曾葆華鼻子一哼,難得搭理這個屁事不懂,只知道找茬的傢伙。

  「沒有腰牌?那你們就是擅闖宮禁!我大喊幾聲,把巡禁的控鶴軍招過來,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曾葆華直接丟了個白眼過去,就算控鶴軍來了又如何?自己一伙人就是他們校驗放進來的。

  「好了,小十五,不要胡鬧了。」鍾馗男拿出「乾爹」的威嚴,呵斥道,「這內苑不歸侍衛司管,也不屬於宮禁。」

  少年郎胡攪蠻纏沒有得逞,訕笑了兩聲,又把目光投向了曾葆華等人手上烤熟的兔子。

  「你們居然在這裡烤野物吃?!」

  「這個,這個我可以解釋。」曾葆華說道。這個有點麻煩,居然在皇家內苑裡烤兔子吃,往重了說,確實屬於大不敬。

  「這些該死的野物,居然在皇家內苑裡啃食花草樹木。這些奇花異草都是專供官家御賞的,竟然被這些野物吃了。我等身為人臣,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與它們不共戴天,誓要將它們食之而後快!」

  看著慷慨激昂,一臉正義的曾葆華,大家一時驚呆了。尤其是楊井水,手裡吃剩下的烤兔子差點掉到地上了。要是我有這指鹿為馬,胡說八道的本事,何至於淪落到吃草根果腹的地步?

  鍾馗男子也意味深長地看著曾葆華。只是那少年似乎沒有體會到這席話的精髓,而是皺著眉頭說道:「好香,我也要吃!呀,都是你們吃剩下的!我要重新烤!」

  果真是個沒心沒肺的貴二代,白瞎了我一番表演。但是這少年郎背後站著鍾馗男。這傢伙錦衣玉帶,掛著金魚袋,還被人稱為「使君」,萬萬不敢得罪啊。不看僧面看佛面,這口氣我忍了!

  「老郭,要不我們再去打幾隻兔子?」

  「啊,這是兔子?不行!小兔兔這麼可愛,你們怎麼能吃它?!」少年郎搖頭道。

  曾葆華差點一頭扎進火堆里。

  「華哥兒,我剛才去那邊巡視,發現有幾處錦雞窩子。我們過去打幾隻。」楊崇義過來低聲道。

  「好!」曾葆華取下弓,上好弓弦,背著箭壺同楊崇義、燕小乙等人往那邊走去。少年郎眼珠子一轉,好奇地跟了過去。鍾馗男不放心,也跟在後面。

  遠遠地看了一圈,確定了錦雞窩子的位置,曾葆華找了一個合適的方位站定,搭箭上弦。楊崇義和燕小乙撿了幾根木棍,悄悄地走到錦雞窩子旁邊。

  曾葆華深吸一口氣,雙臂用力,張弓成滿月,箭尖對著前方。楊崇義和燕小乙將手裡的木棍向草叢丟去,只見噗通一聲,驚起兩隻錦雞騰空而起。

  說時遲那時快,曾葆華的箭尖稍微一調整,對著其中最肥大的那隻,然後右手鬆弦,箭矢如閃電飛過,正中空中飛騰的錦雞,一起跌落在地上。

  「好箭法!」鍾馗男高聲叫好道。雖然距離不遠,但射得是驟然飛騰的活物。這手箭術,講得眼明手快,沒有十來年的苦練以及一定的天賦,是出不來的。

  故技重施,曾葆華三人連續射得六隻錦雞,只只又肥又大。

  「承恩,去挖泥巴,進忠,去那邊水井裡打些水來,好和泥。崇義,去找些茱萸等佐料來,我記得那邊有。」

  眾人一聽就精神了,燕小乙咕嚕一聲,先咽了一口口水才開口問道:「華哥兒,你這是要搞叫花雞吃?」

  「是的,趕緊準備。」

  曾葆華用小刀將錦雞的屁股切掉,露出一個小口子,從那裡將內臟取盡,再用水小心沖洗乾淨,添入鹽巴、茱萸以及其它一些草根佐料的碎末,然後用幾束草根把切口和箭矢傷口塞嚴實了。

  夏進忠和戴承恩已經把泥巴和好,大家一起動手,將六隻雞連毛一起用泥巴糊嚴實,再用洗乾淨的枯荷葉包好,用草藤捆綁結實。小心地放入挖好的坑裡,填入泥土,然後在上面燒火。

  過了兩刻鐘,在少年郎的殷切期盼下,曾葆華扒開了灰燼,挖開泥土,露出六個黑乎乎的干泥球來。

  「這是什麼玩意?」少年郎嫌棄地問道。

  「呵呵,待會你不要吃就行了。」曾葆華冷笑一聲道,掄起木棍,將干泥球敲裂。

  夏進忠、戴承恩、楊崇義、燕小乙迫不及待地上手,不顧還熱乎的泥塊燙手,飛快地掰除乾淨。雞毛隨著泥巴被一起撕下來,露出焦黃油光的雞皮。一股香味從泥塊里沖了出來,在周圍縈繞一圈,然後直鑽進大家的鼻子裡。

  哧溜一聲,少年郎咽了一口口水。嘴裡說嫌棄,身體卻很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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