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眾前盡顯少年狂(二)


  「十三郎,你這是幹什麼去?」

  「師兄,你這裝模作樣的功夫不到家啊。你從早上就候著我了,居然問我幹什麼去?」曾葆華嘻笑著答道。自己這位師兄,真的十分可愛。師傅想讓他學文,可他骨子裡還是喜好棍棒拳腳,愛結交豪傑。

  王審時臉色微紅,訕訕道:「十三郎就是愛開我玩笑。我只是想去看個熱鬧,結識各方豪傑。」

  「今兒門下省沒事了,你這個省郎可以出來瞎晃悠?」

  「十三郎取笑我了。我這個省郎,跟公亮兄弟的省郎不可同日而語。公亮是常伴官家御駕左右,負責傳詔宣誥。我呢,在門下省行走,每日點了卯,哪裡有事,就去那裡支應。就是一打雜的。」

  王審時跟曾葆華一細述交情,發現共同點。

  王審時拜徐守中為老師,那麼跟徐守中的獨子,徐公亮就是師兄弟了。而徐公亮跟曾葆華,那是髮小兼過命的交情。於是王審時跟曾葆華成了真正的師兄弟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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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同去,同去。」曾葆華見師兄說得可憐,「今兒只是去正式報名備錄而已,正式比試在後日。」

  「無妨,就是看個熱鬧。」王審時嘿嘿一笑。

  可憐的師兄啊,想必在門下省打雜打得快要瘋掉了。自己這個右縣尉,雖然官階還要低幾級,可是在縣衙西廳,關起門來也是一廳之長。那像師兄,整個門下省,是人都比他官職高,誰都可以指使他,肯定苦悶。

  所以一有機會就跟著曾葆華出來公幹,巡邏當值,勘案斷刑,旁觀得津津有味。

  說是棄武從文,可師兄骨子裡還是武將的脾性。叫他在門下省那一堆文人的地方熬著,確實難為他了。

  好吧,就帶他去散散心。

  給師傅王又山請了安,交代了今天的功課,曾葆華出了王家,王審時一直在門口等著。

  在街上匯合了巡邏當值的燕小乙、楊崇義。一見到王審時,燕小乙就開玩笑道:「王大郎,你怎麼這般清閒啊,又跟著我們華哥兒出來廝混了?」

  王審時跟他們早已經混熟了,又是豁達開朗的性子,哈哈一笑答道:「門下省缺我這麼一個省郎無妨,照樣處理軍國大事。」

  「你既然有空閒,何不多陪陪你家娘子,跟我們這些單身漢子們混在一起做甚!」燕小乙繼續打趣道。

  王審時上半年娶得親,棣州刺史潘環的女兒。王又山跟潘使君是老鄉加老戰友,關係非同一般,便結了兒女親家。

  王審時夫妻琴瑟和鳴,十分得恩愛,他也常把「家有賢妻,不遭橫事」掛在嘴邊。平日一到點就回家,酒樓勾欄,這些男人們下班後愛去的地方,不要說去逛,過路都是繞著走的。好像是他家娘子下了禁令,不准沾惹那些地方。所以一干還未娶親的半大小子們,常拿這事取笑他。

  王審時呵呵一笑,表示不想與你們這些單身狗多說。

  曾葆華在旁邊說道:「我師兄是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王審時眼睛一亮,「十三郎,你這絕佳詞句哪裡來的?」

  「哪裡來的?我隨口說出來的啊。」

  「你不是從哪本書里看到的?」

  「哪本書有這句詞句?」

  呵呵,我一肚子的宋詞,就是怕說出來嚇死你們,所以一直藏在肚子裡。

  王審時想了想,好像真沒見過,「十三郎,真是你寫的?我讀書少,你可不能騙我!」

  「哈哈,師兄,我怎麼會騙你呢?再說,你這麼聰明的人,我能騙得了嗎?」

  「那是!」王審時洋洋得意地說道。隨即一想,不對啊!「十三,你又誆我!」

  說說笑笑來到內苑,這裡聚集了數百人,熙熙攘攘的,就跟菜市場一樣。禁軍們也懶得管,反正離宮禁還遠著呢。

  「曾縣尉!」

  「普館主!」

  曾葆華遇到熟人了,正是城東普記武館館主普三郎。兩人客氣地打著招呼,像是多年的故交一般。

  「咦!」曾葆華發現普三郎身後有二十餘人,統一短打著裝,舉著兩面大旗。左面的上書「慧日普照,毒霜並消」,右面的上書「洛陽普照社」。原來是有組織的!

  而今天下,唐朝嚴禁私下聚黨結社的律法已經形同虛設,各地結社成風。

  演雜劇的可結成「緋綠社」,蹴球的有「齊雲社」,唱曲的有「遏雲社」,喜歡相撲的有「角牴社」,喜歡射箭的可結成「錦標社」,喜歡紋身花繡的有「錦體社」,使棒的是「英略社」,說書的有「雄辯社」。就連勾欄里的小姐們也可以結成「翠錦社」。

  「普照社」一看就知道是掛著狗頭賣羊肉,打著禮佛參禪的旗號,實際是地方幫會。而且你一個「涉-黑」組織,居然還敢在自己這位主管社會治安的縣尉面前晃悠,不是一般的囂張啊。

  而且這名字取得,也不怕閃到舌頭,「慧日普照,毒霜並消」,當自己的太陽啊?你又不姓金。而且一看就知道是信奉釋門的,難怪普三郎手下那麼多光頭。那就是跟信道門的自己不對路了,嗯,那以後下起手來就更加沒有顧慮了。

  「這位是飛龍廄閒廄鷹坊使王大使,」普三郎滿臉紅光地介紹著自己的靠山。

  王大使也叫王至道,是一個四十來歲沒鬍子男子,長得一臉的福態。

  「咱家見禮了。」他帶著一看就是虛情假意的笑容地說道,聲音一點都不細,反倒十分地洪亮。

  「下官曾某見過王大使。」這位屬於內侍省中層幹部,官階比自己要高,所以曾葆華保持著不卑不亢的態度。

  「這位是閒廄鷹坊撲捉令谷大令。」

  「在下谷末,給曾縣尉見禮了。」谷末大約二十多歲,五官端正,身材挺拔,更像諫臣而不是宦官。雙手指節凸起變形,掌型也不同與常人,應該是練了幾十年的兵器,刀或劍。嘿,這內侍省還真是多人才啊。

  「洛陽縣右尉曾十三郎見過谷大令。」這位屬於內侍省基層幹部,官階估計跟自己差不多。但人家如此懂禮,自己一向是敬我一尺,我敬一丈。必須持禮相待,態度誠懇。

  「普三哥,你也參加這次比試?」

  「江使公和王大使盛情邀請,某就裝著膽子下場獻醜了。」普三郎的話裡帶了三分矜持,七分自傲,仿佛他不下場,簡直就是這次御前閱武比試最大的損失。

  「谷大令不下場一試?」曾葆華好奇地問道。不是說盡選內侍省好手參加比試嗎?這位一看就知道是高人,難道不下場嗎?

  谷末淡淡一笑,沒有做聲。

  普三郎臉上閃過尷尬之色,隨即笑著奉承道:「谷大令是禁內第一高手,他要是下場了,就沒有大傢伙的機會了。所以谷大令高風亮節,放棄了這次揚名機會,成全了我等。」

  普三郎果真八面玲瓏,這話不僅捧了谷末,還暗暗託了自己。聽著這話,曾葆華琢磨出些意思來。該不會是你小子怕打不過,才想了法子不讓人家下場?只是你這話吹得有點大。谷末是禁內第一高手,看你這自得樣子,是不是自詡是第二高手?你們練了葵花寶典,這麼牛?

  但是這話你敢在禁軍面前說嗎?禁內除了這些沒卵子的,還有御前當值的禁軍。那些都是百戰餘生的勇武之士,說不好聽點的,你這樣的菜,單手讓你!曾葆華可是有過深刻體會,戰場上下來的,比你在家裡閉門苦練要厲害多了。

  心裡轉過這些腹誹之語,曾葆華的臉上卻是滿滿的惋惜和失落。

  「真是可惜了,谷大令沒有下場,這次比試成色頓減了五分。曾某還想著向谷大令請教一二。可惜要等其它機會了。」

  谷末笑了笑,拱手道:「曾縣尉客氣了,有機會的。」

  普三郎卻是滿臉的尷尬。成色頓減五分,那剩下的都是樂色了?王大使在旁邊卻咯咯地笑了起來。都是千里的狐狸,這聊齋才開篇,他們都聽出味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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