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眾前盡顯少年狂(九)


  曾葆華嘿嘿一笑,在兩人出手之前,居然施施然地跳下了擂台。

  眾人一片譁然。剛才曾葆華不俗的表現,大家一致看好他,都覺得他很有機會問鼎狀首,現在居然主動放棄了!

  「小子,你....!」站在台下的裁判書吏,指著得意洋洋衝著四周抱拳示意,引起一片噓聲的曾葆華,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般無恥。

  曾葆華卻鼻子一哼,不屑一顧。不跟你們這些沒見識的人一般見識!

  自己已經拿到第三名,順利完成孔通判預定的目標,算是給河南府圓了面子。反正是主動放棄的,又不是被打敗踢下台來的。裡面大有文章可做:不以一己榮辱為念,顧全大局,見好就收。「是以兵強則滅,木強則折。故強者示弱,弱者逞強」這等聖人道理,豈是爾等無知之輩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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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逞強硬打下去,拿到了魁首又如何?覺得打內侍省的臉好玩是嗎?

  再說了,台上這兩位一看都是高人,自己就算打贏也是慘勝。到時候少胳膊缺腿的,你們養啊?現在沒工傷醫保之類的,自己又只是個臨時工,萬一受傷成了無用廢物,河南府翻臉把自己解僱了,到時淒悽慘慘的,我TMD上哪說理去?

  曾葆華解脫了,台上兩人卻在心裡罵開了。你個小王八蛋,太尼瑪機靈了,只是這樣一來,卻是我倆放在火架上烤了。

  你小子認輸,還是狀同第三名,我們哥倆卻要苦戰一番,分出輸贏才算完。萬一受傷殘疾了,就只能風光今天一天了,明天必定會被人當廢物給趕出去。內侍省的光榮傳統如此,世人皆知。

  只是自己這等廢人,要是被趕出去,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要不我們哥倆划拳定輸贏?」

  「不行啊兄弟,幾位貴人還在上面看著呢?我等這麼糊弄,絕對會被亂棍打死的。」

  「那怎麼辦?真要真刀實槍地干一仗?我們哥倆也是知根知底的,大家的武藝半斤八兩,真打起來只能是兩敗俱傷啊。」

  「要不我倆演一場?」

  「這個沒問題,兄弟我願意配合,問題是誰拿魁首?」

  「我就知道你個王八蛋,還惦記著魁首!也罷,也罷,我倆就做過一場吧。」

  「別呀兄弟,你真想兩敗俱傷,一起被趕出內侍省,然後死無葬身之地?」

  「那你說怎麼辦?」

  「這麼辦,待會我倆先斗幾個回合,裝模作樣地把兵器都打飛,然後拳腳上見真章,再定輸贏。」

  「好!就這麼辦,拳腳上大家收著點,就不用擔心打殘打廢了。」

  兩人一邊對峙著,一邊低聲商議著,最後定下萬全之策。

  江左恩為首的幾位內侍省大佬們,坐在上首台上看著兩人很誇張地對拼掉對方的兵器,然後拳來腳往地斗個不停。他們多精明的人,一下就猜到了這兩人的心思。也好,最後一場,大家不見血,免得傷了和氣。

  「江公,你請來的那個縣尉小崽子還真知進退,是個小機靈鬼。」說話的是內府局少監陳公。

  「陳公繆贊了,只不過一個貪生怕死,知道些進退的世家子弟而已。」江佐恩淡淡地答道。

  「貪生怕死有什麼不好的?這年頭,不貪生怕死,骨頭都爛成泥了。關鍵是知道進退。」內仆局令肖公尖著嗓子說道。

  「肖大令說笑了,我等皆是天子家奴,一心為君,不該有貪生怕死的念頭。」江佐恩似乎跟肖公有間隙,說的話不大客氣。

  按制內飛龍廄隸屬內坊局,但它管著宮禁內外的所有馬匹,地位相當特殊,江佐恩這個飛龍使,跟三內局左右令不相上下,也不怕肖公。

  「呵呵,某等一心為君,可聖上卻看不到,這就讓人著急了。」內坊局左令夏公不淡不咸地說道。

  江佐恩幾人不做聲,目光都轉向更上首的位置。都決賽了,搭建好的觀禮台上還是空蕩蕩的,鬼影子都沒見一個。這讓大家那顆滾燙的心透涼透涼。正如夏公所說,大傢伙這麼熾熱的忠君之心,卻沒有被官家知道,真是太讓人著急了。

  幾位大佬默然無語間,擂台上已經見了真章。一個傢伙中了穿心腳,被一腳踹在心窩上,不僅被踢下台去,更是被踢出了內傷。他捂著心口,強忍著那口鮮血,連同滿腔的苦澀全部咽回肚子裡去了。

  起初他還抱有一絲幻想,真的以為大家收住手腳,各憑技藝定輸贏。卻不想對面的「好兄弟」一招「無敵鴛鴦穿心腳」,踢中了他的心口。這可是屬於默契中不率先使用的殺傷性絕招。你個王八蛋,居然陰我,害得我受了內傷,以後能不能復原都是問題。果真,我倆只是紙片姐妹情,你最後還是對我下了毒手。

  前三甲已經決出,此時鼓樂齊鳴,內侍省大佬們裝模作樣地起身,強撐著場面,給三位優勝者頌獎。

  「曾縣尉,這是逆梁猛將王壽張(王彥章)所用的鐵槍。他三年前被官家所執,鐵槍被收入內庫。今日以為褒獎,賜予你。」江佐恩得意地說道。

  「敢問江使公,可是『豹死留皮,人死留名。』的王彥章?」

  「正是!」

  「下官謝過江使公!」

  「哈哈,這是你應得的。」江佐恩哈哈大笑道,剛才因為觀禮台空蕩蕩的心思又回溫了三分。

  或許只是官家國事繁忙,無暇親臨。其餘重臣貴人們為了避嫌,所以才沒有來。但我等還是天子近臣心腹,文臣武將都要給幾分面子。

  你們看,自己點名邀請曾葆華來參加比試,河南府的馮公、禁軍的王指揮使都很給面子,還叫曾葆華賣了十二分的力氣,不偏不倚,正好拿到了第三名。即保了他們的面子,又全了內侍省的顏面,皆大歡喜!自己在諸位同僚面前也揚眉吐氣。

  再細細一想,自己掌管的內飛龍廄而今是五畜興旺,人才輩出,可謂是蒸蒸日上,必須要找個機會向官家稟明一聲才行啊。

  走下台的曾葆華摸著冰冷的鐵槍,心裡感嘆不已。應該是看到自己在比賽中使槍,所以就用它來示好。這柄鐵槍對於這些內侍而言,廢鐵無用之物。但是對於自己而言,卻是無價之寶。這些閹人,在人心世故這塊,拿捏得死死的。

  曾葆華拿到了第三名,先去師傅王又山府上,將獲得王彥章的鐵槍呈給他看一看,也讓他老人家認一認這真偽。不是曾葆華信不過,而是閹人宦官的口碑確實不大好。此前自己叫楊井水出面暗中買自己的注,贏了不少錢。剛才讓燕小乙去拿錢,坐莊的那幾個內侍王八蛋居然想賴帳?!

  接著曾葆華去河南府向通判孔捷回稟交差。

  孔捷對曾葆華在閱武比試上的表現頗為滿意,好生勉勵了一番,然後遞過來一紙文書。

  「薊州曾葆華,家世清白,才幹卓著,可堪資用,著補承務郎,勾當洛陽縣右尉公事...」

  嘿,自己去內侍省的閱武比試拿了第三名,河南府給予的獎勵就是去掉「權」字,還補了「承務郎」這個官階,讓自己從臨時工轉正了。

  這話說的,這個組織還是靠得住!

  曾葆華休息了一日,然後興沖沖地回西廳當值。剛坐下來,留守的聞師道突然告訴他,「姚府被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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