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雨中花蕊方開罷


  曾葆華醒過來了,是餓醒的。他一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緊緊地抱住姚小娘子。

  此時的她也被驚醒了,看到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樣,狠狠地將曾葆華一推,紅著臉,垂著頭,默然無語地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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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葆華發現自己也是衣衫不整。拍了拍腦袋,想起來了。自己是跟一位美女共赴巫山,翻雲覆雨,一直以為是春夢一場,卻沒有想到是真實的。

  不知該說什麼,也不知該做些什麼的曾葆華穿好衣服,披上甲,手持鐵槍,然後嗡聲道:「我去找些吃的來。」

  正當他要走出木屋時,姚小娘子在身後說道:「我叫姚念千金,姓姚念,名千金。家中只有一位兄長,叫姚念萬年。小名...福錦兒,記住了!」

  曾葆華卻不敢回頭,低著頭道:「嗯,記住了。」剛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了。

  「我叫曾葆華,字茂明,小名十三郎或北平郎。家父姓曾諱德威,家母劉氏,人稱念壽娘子。無親兄弟姐妹,但是有一幫義兄弟姐妹。」

  說罷就急匆匆地衝出木屋,消失在晨霧之中。

  姚念千金忍不住笑了,輕輕說了句:「真是個呆子,呆霸王。」不知想到什麼,她臉色更紅了,如同火燒雲一般。

  曾葆華從地里摸了些蘿蔔、白菜、甜豆回來,又不知從那裡摸來一口半殘的陶罐,打了半罐山泉水。在避風遮擋處壘了幾塊石頭,就著木屋的麥稈,鑽木取火,煮了一罐大雜燴。

  早就飢腸轆轆的兩人,拿著兩片殘破的瓦片當勺子,把這罐大雜燴吃了個精光。

  打了個飽嗝,覺得身上有了暖氣,兩人似乎也忘記了剛才的事情,商量起逃路。

  「我們現在在哪裡?」

  曾葆華想了想,在心裡勾勒出一幅粗略的地圖。

  「我們是從姑射山一路向西,跑了半夜,然後又折向西南,跑了半天,被堵在那座山上。那這裡十有八九是慈州地界。」

  姚念千金點點頭,贊同道:「應該是。只有到了慈州,建雄軍援軍才沒有跟過來,否則追擊圍攻我們的就不止那七八百騎了。」

  「我們從那座小山逃出來,先向西北,然後又折向西南,跑了半夜。按照腳程,這裡應該是姑射山西南六十到八十里的地方。」

  這是做山賊的基本功,辨別方向,估算路程,要不然摸黑去探路,搞不清東南西北,也不知跑了多遠,你這個山賊還有什麼前途?

  「待會你出去打探下,問清楚大概位置。」姚念千金說道。

  「然後呢?」

  「向東是死路,向北越走越遠,向南是絳州,建雄軍會猜到我們會去那裡,可能在路上布有暗哨。那就繼續往西,穿過慈州,渡過黃河去河西,繞路韓城再渡河回絳州找高太保,求他上書訴冤。路雖然遠些,但安全多了。」

  「好,那就這麼辦。我們出發吧。」

  姚念千金站起身來,剛走了一步,卻覺得下體一陣刺痛,身子晃了幾下,幾乎要摔倒。曾葆華眼疾手快,立馬扶住了她。

  「怎麼了?」

  姚念千金面有慍色,狠狠地瞪了曾葆華一眼,還用力推開了他。然後咬著牙,向前走了幾步。

  曾葆華一下子明白過來,他把背上的鐵槍取下,插立在地上,然後不由分說地將姚念千金背了起來。

  姚念千金大吃一驚,掙扎了幾下,但是力度越來越弱。曾葆華嘿嘿一笑,心裡念道,嘴裡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他拎起鐵槍,大步向前趕路。

  到了一處村莊外面,曾葆華把姚念千金放下,安置在一處偏僻處,搬了一堆麥稈堆在那裡,小心扶她坐好。做完這些,又解下破破爛爛的皮甲,放好鐵槍橫刀,只揣了一把短刀,這才出去打探消息。

  「這個呆子,倒是溫柔體貼。知道我破瓜痛楚,不僅一路背我,還給我鋪好麥稈,避去寒氣。想不到他武藝這般高,心卻如此細。只是...唉,我們都是為信仰而生死。不知道你的信仰是什麼?我卻有我的使命,遙輦氏的復興和榮耀,萬鈞重任,全壓在我們兄妹肩上。

  為了這個使命,兄長終年奔波在漠南漠北,聯絡舊部。可恨那耶律氏,勢力越來越強大,強大到讓草原上的百姓逐漸地忘記了遙輦氏。原本草原最大的敵人是中原王朝,兄長和自己還想著求它做強援。可恨的是中原紛戰連連,自保威懾有餘,卻無力出兵關外。

  更可恨這次安重誨狗賊,收了耶律家的重金,構陷我姚家。要不是禁軍有人暗中通風報信,就被狗賊一網打盡了。好容易喬裝打扮逃出洛陽城,卻遇到了這禍事。我死了不要緊,那枚銅印必須送給兄長,否則這十年心血就毀於一旦。

  真是世事難料!兄長以為將銅印送到洛陽城是最安全不過。怕走漏風聲,喬裝潛行,瞞住了耶律氏的耳目,卻遇到了山賊盜匪。幾經追查,確定銅印最後的蹤跡是南華觀,可能是被那惡名昭著的乞丐首領黑了去。

  找了幾回,卻毫無頭緒,結果這小子帶著人去了兩天,沒了盤纏,把主意打到了乞丐首領身上,只是略施小計,就把藏財貨的地方給敲出來了。果真是太行山的行家。自己這邊折騰了十幾天都一籌莫展,他一出手就搞定了。只是聽說那夜被黑吃黑後,那呆子是罵了一路。

  想到這裡,姚念千金忍不住莞爾一笑。

  好容易把銅印追了回來,以為可以安枕無憂,誰知道耶律氏居然勾結了朝中重臣,暗中下手。應該是兄長在塞外的動作,引起了耶律氏的注意。那阿保機也是英傑,知道借刀殺人,斷了我們在中原的根基。沒有中原的根基,我們就是草原上漂離的鷹,總有筋疲力盡的一天。等我們停下來的那天,就是這些惡狼撲過來的時候。

  這復興之路,真的任重道遠。可惜,兄長一直放不下,堅持已見。

  姚念千金胡思亂想了好一通,卻發現時間過去了似乎有兩刻鐘,曾葆華卻遲遲未歸,心裡不由有些著急。

  他怎麼還沒回來?難道遇到危險了?不可能,遠處一直風平浪靜的。憑藉他的手段和小心,不可能如此安靜地束手就擒的。

  難道他嫌我是累贅,棄我而去了?

  這個念頭剛一起,就像春天雨後的野草,在姚念千金的心裡瘋長起來。

  她嗖了站起身來,向遠處眺望。村莊還是那樣安靜,只能隱約聽到幾聲犬吠雞鳴,這更讓姚念千金心慌。此時的她,覺得自己就像是離群的小羊,孤零零地站在草原上。茂密的草叢裡,看不到一隻同類,卻不知道潛伏了多少惡狼。烏沉沉的陰雲里,也不知藏了幾隻老鷹。

  就在姚念千金惶惶不安時,不遠處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她心裡一驚,連忙躲到了暗處,然後看到曾葆華抱著一包東西鑽了出來。

  「你...你怎麼才回來?」姚念千金含著眼淚地問道,問得曾葆華一時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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