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誰會在意一個工具人的死活
顧清拎著打包盒、扶著牆走出餐廳的時候,沒看見身後那群人鄙夷的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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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見著來花時敘用餐還打包的,連菜湯兒都捨不得放過,真夠寒酸的。」
門外,一陣冷風鑽進毛衣纖維縫隙,她顫了顫肩膀,「外……套……忘了拿了……」
還不等扭頭,身後門開了,她的外套被生生丟出來,掉在台階上。
顧清眼皮重的掀不開,嘟囔著彎腰去撿,「太……沒素質了……」
抱著衣服沒走出兩步,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
網上說有人專門撿喝醉的女生回家侵犯,叫什麼「撿屍黨」,她為了讓自己能清醒的走回家,捧起路邊的積雪搓在臉上,雪粒化成冰水,顱內激靈一下,但很快又混沌了。
她乾脆把頭扎進雪堆里,像只鴕鳥,希望迅速冷卻這顆滾燙的大腦。
真的喝多了,正常人做不出這種動作。
頭腦還沒清醒,胃裡又一陣翻江倒海,她艱難地爬起來,歪歪斜斜走向一個黑色大垃圾桶,剛靠近就張嘴「哇」的一下,吐得昏天暗地,幾度暈厥。
吐著吐著她就哭了,抱著垃圾桶哭得傷心欲絕,「這麼好的菜……全都浪費了……」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啊,我做錯了什麼……」
「垃圾桶,你說……有錢人就可以這樣隨意踐踏別人的感情嗎!」
「你回答我啊!」
她捶打著垃圾桶,歇斯底里地哭喊,嗓子像劈開的乾柴,沙啞的不像話。
「你說你父母身體不好,我把我攢下的錢都給了你......那段時間吃飯,我連一包榨菜都捨不得買......饅頭沾咸鹽水是什麼滋味你知道嗎......」
「我真心實意地對你......可你為什麼要耍我呢……你的良心呢!」
臉上的淚和唇邊的嘔吐物殘渣混合在一起,頭髮也被雪水濕透,整張臉混亂的如同一鍋煮漏餡的餃子。
發泄完了,隨手拽過一塊布擦了擦臉。
柔軟、吸水。
這是她最後唯一的觸感。
顧清在醫院裡醒來時,頭痛欲裂。
睜開眼,看到床邊坐著的人。
是周小舟。
「清清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頭還暈嗎?你腦震盪了知不知道!昨晚不是和男朋友慶祝紀念日了嗎?」
周小舟一連串的問題讓顧清無從回答。
她想坐起來,發現手上連著輸液管。
顧清同樣滿腦子疑問。
她怎麼會在醫院呢,昨天餐廳出來後的記憶像被擦掉了一樣,完全想不起來了。
「小……」
「小舟……」
一張嘴,顧清自己都嚇了一跳,嗓子怎麼說不出話了!?
睜大驚恐的雙眼求助般看向周小舟。
「咳咳!」
「我……」
「哇塞清清!你變成電音朵拉了!」
周小舟激動的拍床邊,「好性感的聲音啊!」
顧清可沒她那麼樂觀,喉嚨吞咽時,有刀割痛感,是不是跟昨天喝酒有關係。
疼她可以忍受,可是嗓子壞了還怎麼送外賣,沒辦法跟顧客交流啊!
這才想起來,她的電動車碎了,本來也沒辦法送外賣了。
還得去二手市場淘一輛。
見顧清垂頭喪氣,周小舟安慰道,「清清放心,醫生說只是輕微腦震盪,身上也是擦傷,沒傷到骨頭,休息幾天就好了。」
「不過你這一身傷到底怎麼回事啊?」周小舟接了杯溫水給她。
溫水沖淡嘴裡的苦氣,她張著嘴,嗓音沙沙的發不出音,比畫著說了半天,周小舟也沒明白她的意思,最後沒招改用手機打字。
「我昨天撞了輛車,以為沒什麼事兒,就去飯店吃飯,沒想到喝多了,小舟,是你送我來的醫院嗎?」
「不是我。」
顧清心提起來,閃過一些不願意承認的期待。
周小舟:「是醫院打電話通知我來的,因為他們在通話記錄打了幾個人的電話,都沒人接,只有我接了。」
手機里確實有幾個撥出去的電話,第一個就是給陸彥辰打的,沒打通。
心裡那點期待徹底破滅了。
顧清又在手機上打到:「謝謝你小舟,住院的費用多少錢,我轉給你。」
想了下,她現在哪還有錢,「可以下個月發工資還你嗎……」
周小舟擺擺手,「不是我付的錢啊!你不用還我。」
顧清怔住了,「那是誰?」
「醫院說,是送你來的那個男人,他沒說姓名,只是放下一沓現金就走了。」
「估計是過路的好心人吧。」
過路的好心人?
顧清環顧眼前高級的病房,雅致的裝修,考究的陳設,這裡應該是家私立醫院。
什麼好心人會送自己來這種醫院,還把費用繳了,可就算幫她付了費用,日後找到對方也是要還的。
這裡不是她能消費得起的。
正想著,護士進來換藥了。
顧清一把抓住護士的手,拼命搖頭,示意自己好了,可以不輸了。
護士耐心解釋,「顧小姐,還有一瓶抗炎藥要輸,雖然您其他檢查都沒有大礙,但是嗓子發炎嚴重,不及時消炎的話,發展成急性喉炎就麻煩了。」
顧清再次按住護士,希望對方能告訴自己幫她墊付醫藥費的人的聯繫方式。
她其實最想問的是,在這裡住一天要花費多少錢,走不走醫保。
護士邊換吊瓶邊回答,「我是今天的早班,昨晚的事兒我不太清楚,你可以去醫生辦公室問問。」
換完藥,顧清看了眼時間,已經是中午了。
昨天陸彥辰在電話里說航班延誤,要今天上午才能回來,可一直到現在,他也沒有聯繫過她。
顧清拜託周小舟陪她去趟醫生辦公,她需要了解一下花費,然後找到那個人把錢還給他。
這個月的工資如果有結餘,她得考慮一下換房子的事,儘快搬離跟陸彥辰住了大半年的房子。
走出病房門,走廊里很肅靜,沒有印象中普通醫院刺鼻難聞的消毒水味兒,反而有股淡淡植物的清香。
正值午飯時間,偶有護工推著餐車進出,周小舟幫她舉著吊瓶,另一手扶著她的胳膊。
「清清!你這胳膊也太瘦了吧,全是骨頭一點肉沒有!我攙都嫌硌手!你那個副總監男朋友怎麼把你養成這樣了!」
「哎?不對啊清清,你男朋友呢,你們昨晚沒在一起嗎?你出事他不知道?」
顧清垂下眼,唇語告訴他,「在工作。」
「女朋友都住院了他還有心思工作呢!這男朋友當的也忒不稱職了!把手機給我,我給他打電話!」
顧清腳步一頓,握住她的手猛搖頭。
不要打!
打了他也不會來的。
她不想自取其辱。
誰會在意一個工具人的死活。
周小舟嫌她沒出息,圓眼怒瞪,「他都是被你慣的!受傷了還得靠路人送醫院!他是幹什麼吃的!沒找到工作的時候你供著他吃喝,現在好不容易升職加薪了,怎麼,他想當陳世美啊!」
拉扯之中,顧清的輸液管回了血,手機趁機被周小舟搶走,塞進自己口袋裡。
「待會兒回病房我就給他打電話!」
顧清搶不過她,只能由著她,先去了醫生辦公室,醫生說不知道送她來的男人究竟是誰,只告訴她,大概五十歲左右,戴了一副白手套,沒留下任何聯繫方式。
出來時,她臉色慘澹,沒有一點血色,手裡攥著繳費單。
她住的病房一天房費是三千八百塊!
而且還是最普通的那種病房,剛剛醫生隔著玻璃指了指對面的VIP病房。
「那間每天六萬六。」
本來就腫脹的喉嚨現在更堵得慌了。
她順著門縫往裡看了一眼,什麼樣的人物才能住得起這種病房?
隱約聽見裡面傳來對話,那聲音再熟悉不過。
「小米粥好燙!我不要喝嘛!」
「你腸胃不好,午飯只能吃這個,乖,我給你吹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