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深夜食堂
許糖豆踮著腳,將手中的斗篷披在他的肩上,「這麼熱的天,你幫本小姐拿著。」
「啊啾!」剛剛還嫌棄天熱的小丫頭立馬打了個噴嚏。
這件斗篷小小的,遮住了背部遮不住腰部,她東扯扯西拉拉,惹得許無憂拳頭緊握,青筋暴起。
這又是什麼招數!
他舉起手想要把斗篷扯開,身邊的小丫頭居然下意識地躲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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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許糖豆聳了聳通紅的鼻頭,她擔心鼻涕不經過她的允許悄悄流出來,「既然是我懲罰你跪著,那現在我可不可以撤回這個懲罰。」
實在是太冷了,不過出來一會兒,她就覺得腳底板都冰冰的。
「你能把我抱起來嗎?」這樣腳底板就不冰了。
許無憂神情平靜地將她抱在懷裡,像抱一顆大白菜,不過今天懷裡的人格外的乖,沒有偷偷掐他踹他,仿佛留了什麼後手。
大廳內,許之昌拿著宮帖,表情凝重疑惑,而許夫人黃尤薇不以為意地斟茶,嘴角還帶著笑。
「他一個庶子能夠攀上郡主,是他的福氣,將來我們糖豆在宮中又多了一條人脈,這不是兩全其美的事情?」
那日宮中宴會,許糖豆突發奇想,偏要許無憂給她當小廝,結果在宮中這麼一露臉,就被郡主看上,想要納為侍夫。
這次皇貴妃讓他們許家務必帶上許無憂進宮,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可是無憂那小子性子剛烈,恐怕不會委曲求全,而且他才十二歲。」許之昌好歹是一個父親,此時他也生出了不忍之心。
黃尤薇不是窮凶極惡的人,她何嘗沒想到這一點,只是很多事情本是身不由己。
「不然呢?我們能得罪宮中權貴?我雖不是無憂生母,這些年也從未生過害他的心思,雖有苛責,但誰家庶子庶女不是如此?我原本想著等他大一些就跟著我兄長做生意,可誰知有這一遭。」
她話里倒有幾分情真意切,跟著做生意可以,但絕不能走上仕途!她女兒的所作所為她一清二楚,她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知道許無憂和將軍府絕對不是一條心。
門外,許無憂不知不覺站了許久,在他懷裡的許糖豆早就睡熟,心中沒有憤恨,只覺得悲哀。
萬般不由己,不知該恨誰。
前世的許無憂當然沒機會聽這一席話,他認為是將軍府賣子求榮,所以步步為營置之死地,連骯髒的自己也不曾放過。
「冷。」懷裡的小孩在他衣襟處蹭了蹭,拼命尋找暖源,他轉身離開,仿佛從未來過。
冬天日短,許糖豆再次醒來時已經點上了燈,她的住處從不會熄燈,黃尤薇擔心她醒來之後害怕。
肚子好餓,她剛一起身,趴在腳踏上的鈴蘭就要驚醒,她立馬僵在原地不動,等鈴蘭睡熟之後才繼續動作。
她媽媽說過,不能擾人清夢,每個人都很累,睡覺是最神聖的時刻。
幸好地上鋪著厚厚的毯子,踩在上面毫無動靜,她躡手躡腳地打開門,去了外面。
這個地方又大又陌生,她摸著癟癟的肚子摸索著方向,直到看見一處昏黃的燭光。
她靠近後,聽到了裡面的啜泣聲,窗戶上有幾個破洞,她隨意一瞟就看見了許無憂。
許無憂靜靜地靠在門邊,眼睛盯著窗外映入的月光,淚痕在他的臉上蔓延。
是哭泣的許無憂。
許糖豆看見他哭,心裡悶悶的。
他得知自己將被郡主納為侍夫,那個郡主有兩百多斤,平常以折磨人為樂。前世許無憂被納了之後,淪為她的玩物,若不是想著報復將軍府,恐怕早就自殺了。
他原本想逃走,哪怕皇室怪罪下來也是將軍府倒霉,但是許糖豆用他母親的遺物威脅他,若是他不乖乖聽話,她就會毀掉。
沒事的,不要哭。許糖豆在心裡默默安慰道,她不會做壞事的。
「許無憂!我餓了!」她扯著喉嚨喊道,嚇得屋內的人趕緊擦乾臉上的淚水,又恢復沒有表情的樣子。
好可愛,許糖豆從窗戶破洞看著他迅速變臉,等他平息心情後才推開房門。
「我餓了,我要吃飯。」
餓的時候要吃飯,難過的時候也要吃飯,所以她現在和許無憂都需要吃飯。
許無憂住的地方破敗,只有一個熬藥的小火爐,他從布袋裡抓了一把米放進瓦罐里,又往裡摻滿水。
不一會兒,空氣里瀰漫著米香,這樣的香氣讓人平靜。
許無憂覺得自己瘋了,不然怎麼可能這麼順從,他應該讓大小姐回她的院子吃山珍海味,可不等他開口,身後就傳來讚揚的聲音。
「你好厲害!把粥都熬得香噴噴的。」
......罷了,反正他也熬了兩個人的份,等她喝了馬上趕她走。
許糖豆喝粥的時候很認真,不放過任何一粒米,喝到最後一口時還滿足地打了個嗝。
她在心裡又一次慶幸,活著真好!
不等別人趕,她吃完之後自覺地揮手告別。
「下次,我還要喝你熬的粥。」
次日清晨,她被人從被窩裡薅出來,趁她懵懵的還未發火,下人迅速為她梳妝打扮,穿上複雜的襦裙,披上一件火紅的狐毛斗篷,只露出圓潤的臉蛋。
出門被冷風一吹,她才醒過神來,今日要進宮!
厚厚的積雪壓彎了枝頭,只有一個單薄的少年站在梅花樹下咳嗽,他是紅梅中唯一的素色。
生病了怎麼還不穿厚衣服?許糖豆想上前分享自己的斗篷,又想起昨日試過了,這件斗篷不夠他穿。
「哼,給他換件厚衣服,要不別人又要詬病母親。」稚嫩的聲音裝模作樣地說道。
下人連忙應聲,找了一件不知道是哪位旁系少爺的衣服,穿起來並不合身。
但是暖和,是許無憂很久都沒感受過的暖和,他竟有些不適應。
馬車停在門口,黃尤薇和許之昌在馬車上等候。
黃尤薇見她過來,立馬掀開車簾道:「糖豆快來母親這裡。」
至於許無憂,他身為庶子自然可以和他們同行,只是他脾氣犟,加上許糖豆不待見他,所以他通常只會跟著下人在後面走。
這麼冷的天,恐怕耳朵都要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