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喔?怎麼報答?
有些話明明說得很輕,可落在人身上竟比刀子割肉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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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舒寧突然感覺很難堪,難堪到她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那點她想要努力維持的自尊心在這一刻支離破碎。
是啊,現在除了她自己,她的一切吃穿用度都是蘇家的,當然也包括她現在坐著的這輛馬車。
蘇肇淵一句讓出來,她能做的也只是灰溜溜的下車。
僅此而已。
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折磨讓簡舒寧身體幾盡油盡燈枯,可她依舊倔強的挺直脊背,任由輕顫的指尖掩於袖下。
「蘇肇淵,我最後再問你一次,你確定要讓我讓嗎?」
她看著他,那曾經的期盼變成了心涼的決斷。
蘇肇淵沒再看簡舒寧一眼,也沒再和她爭執,只吩咐人往簡舒寧的馬車裡搬東西。
有時候無聲的沉默堪比向他人施加酷刑,蘇肇淵一向是此中的佼佼者。
簡舒寧知道,這馬車她不讓也得讓了。
只不過這次之後,她和蘇肇淵的緣分便盡了。
若是有命回到蘇家,這親事怎麼也是要退了的。
簡舒寧招來菊若扶著自己下馬車。
儘管被人扶著,但簡舒寧依舊感覺眼前一陣眩暈,身體也虛弱得喘口氣都困難。
路過蘇肇淵身邊時,他還在有條不紊的指揮著隨從一件一件的往馬車上搬東西。
似乎察覺到身旁之人經過,他公事公辦道:「我會給你留下幾個隨從,你先在損壞的馬車上等,到時候我會派車來接你。」
「不必,」簡舒寧腳步未停,既然已經決定斷了,她便不想再沾蘇肇淵任何好處了。
頭一次被拒絕,蘇肇淵臉色難看起來,他就知道她骨子裡還是那般狹隘。
也是,鄉野村姑,又能有幾分遠見呢?
蘇肇淵突然有些後悔貿然定下那麼一門親事了。
若是知道蘇家會被大赦,他定然——
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
蘇肇淵冰冷的丟出兩個字,「隨你。」
而後翻身上馬,帶著那些本該留下的隨從緊緊護衛著那輛完好的馬車疾馳而去。
等人離開,簡舒寧強撐的一口心氣終於消耗殆盡,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就要跌進泥水裡。
菊若心疼的趕忙一把攙扶住,自己也險些被帶進泥水裡去。
「姑娘,再堅持一下,咱們去馬車上等大爺來接咱們。」
簡舒寧搖頭,她手緩緩撐著身旁之人的手臂站起來。
「別去馬車了,咱們快些離開,要快。」
她語氣有些急,風灌進肺里,不禁疼得咳嗽起來。
雨水從頭澆下,讓人連眼睛都睜不開。
「可是,大爺讓咱們去馬車裡等。」
「聽我的,不然咱們會死。」
「什麼?」菊若不明就裡但仍舊一陣心驚。
「可能會有山洪,所以咱們務必趕緊離開這個山谷,若是晚了,怕是……」
耳畔傳來山體垮塌的聲音,洪水裹著山體植被從山腰鋪天蓋地而來——
簡舒寧看著從山腰間流下的渾濁泥水,臉色微微慘白。
來不及了嗎?
「姑……姑娘……」
菊若渾身抖如篩糠,像是見到什麼厲鬼一般,眼珠突然放大,像是要被生生扣出來般。
她想說什麼,但喉嚨里的字像是被糊住。
撲通一聲,腳邊傳來巨響,簡舒寧低頭時,菊若已經不省人事。
她也再支撐不住,腦袋沉如冷鐵,眼皮緩緩合住。
生命結束的瞬間,她想,若是知道來京城會死。
她說什麼也不會來的……
人死了也會冷嗎?反正簡舒寧很冷,所以她只能拼命往有熱源的地方靠去。
可她太貪婪了,想要更多熱源。
那熱源似乎被什麼東西擋住了,她不滿,伸手撥開那層阻礙,然後將整個身體擠了過去。
待觸碰到完整熱源時,她舒服得將臉蹭了蹭。
感受到胸前之人的動作,許宴之冰冷的眼神微斂,任由那毛絨絨的腦袋正抵在他大片裸露的胸膛。
春寒交替之際,連雨水也寒涼得刺骨。
偏偏那馬上之人敞著衣襟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理所當然大手緊箍著女子纖細的腰身更加靠向自己。
兆遠在一旁看得眉頭直跳,那女人真是膽大包天,居然將他家大人脫成那樣。
一向高高在上的大人,居然任由一個女子胡作非為。
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在馬背上做什麼不可描述的事情呢。
他掃了眼自己馬背後的人,很好,沒什麼多餘的動作。
菊若此時已經被顛醒了,她被捆在馬背上,見路面像是在飛一樣,又被嚇暈了過去。
簡舒寧醒來的時候以為自己在地獄,畢竟那種情況她沒可能會活。
正要掐掐自己是否能感覺到疼,就聽菊若帶著哭腔猛的撲了過來。
「姑娘,咱們,咱們差點死了,幸好有位大人救了咱們。」
還活著嗎?看來老天也不忍心她去死呢。
如此,也好,至少讓她和蘇肇淵斷個乾淨。
正想著忽聽門外傳來腳步聲,簡舒寧以為是蘇肇淵,兩彎月眉便厭惡的壓了下來。
她想著同他提退親的事情,可也覺得現在並不是好時機,便想著等回了蘇家再說。
只是讓簡舒寧沒想到的是來人並非蘇肇淵。
那人身穿油絹大氅,頭戴頂珠大帽,帽檐遮去他大半張臉,即便不見全貌,可他身上那種天然流露出的貴胄之氣還是讓人不覺生畏。
他站在離床不遠處,氣質冷冽清正,身姿挺拔如松。
「出去。」
那人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無形的壓迫感讓菊若半點忤逆的心思都不敢有,只得聽命退了出去。
她扭頭看了一眼屋中男女,她家姑娘是許了人家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怎麼都說不過去。
看來她得趕緊去將大爺找來才行。
簡舒寧只覺得這人十分霸道,進自己的屋,攆自己的人,仿佛他才是主人般。
不過他救了自己,簡舒寧便覺得自己不該計較了。
她是該好好感謝他的,雖然沒有什麼重禮,但態度還是該有的。
她剛想說些感謝的話,就見來人往前跨了一步,轉眼高大挺拔的身軀已然和她只有間隙距離。
簡舒寧微微抬眼便見帽檐下男子桃花形的冷沉漆眸漸深,那眼中滾著的情緒危險又涼薄。
莫名的,簡舒寧感覺這個人很冷。
哪怕窺不見其全貌,但他身上的那種由內而外流露的冷情淡漠之感是藏不住的。
似乎如有靠近,觸之即傷。
簡舒寧知道他很危險,危險到會讓人不禁想逃避,可他救了她,她便不怕了。
抬頭的瞬間,她眼底凝出真誠的淺笑。
「多謝大人救命之恩,以後若有機會必當報答。」
許宴之看著眼前之人雙頰靨笑,眸中卻冰寒欲顯。
既心儀他,當初又為何不辭而別?
哼!大人?
他記得她當初可是親親熱熱喚他老師的。
招惹他就逃了,真是好的很!
許宴之微微眯眼,語氣沉冷壓迫。
「喔?怎麼報答?」
許宴之一撩身上的油絹大氅回身坐在不遠處的圈椅上。
他一隻手摩挲著手中的青玉,一隻手一下沒一下的點在圈椅扶手上,他未再說一句話,可那無形中釋放的威壓還是讓簡舒寧皺了眉。
怎麼報答?她犯了難。
她想她有的東西眼前之人定然是看不上的,救命之恩實在恩情過重,這恩她怕一輩子都報不了。
這種報不了或者不想報的恩通常有一個標準的回答,簡舒寧也是這樣說的。
「救命之恩,來世做牛做馬報答。」
許宴之摩挲青玉的手指微微收緊,當初在國子監那般心儀他,為何不趁機說出以身相許。
跟了他,他護著她就是了,也不用大雨天差點沒了性命。
還是說她會怕他拒絕?
他視線從青玉上移開,準確無誤落在那張極為為難又羞澀的臉上。
他只掃了她一眼,她那張剛才還有些蒼白的臉已然一片紅暈,就連脖頸處那細白的膚色也已然爬上了緋紅。
她甚至不敢再看他一眼,在他面前盡顯小女兒家的嬌羞之態。
許宴之身上冷冽之氣驟減,他想,她只要說以身相許,他便允了她。
「就這嗎?」他淡淡開口,似乎對女子的回答很不滿。
簡舒寧有些無地自容,這恩她無論如何也是報不了的。
「我……,」她再次為難抬頭看向對面圈椅上的人,看不清臉,他只坐在那裡,便讓人不敢輕視一分。
還是不敢說嗎?
許宴之起身,手心赫然躺著那枚青玉。
簡舒寧見人過來,心中莫名忐忑。
施恩罔顧,何其薄情,為之齒冷,她不該是這樣的人。
欲表感恩之言未出,簡舒寧頭頂壓下一片陰影,倏而鼻尖淡淡水沉香息。
驀然仰頸,須臾間眼底撞進一片暗沉。
明明是很溫柔的桃花眼,可生在此人臉上,卻極顯寒涼之意。
她斷定,此人定然是冷心冷腸之人。
沒有躲嗎?許宴之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幅度。
也許是該給她一點提示了。
許宴之緩緩抬起手,只要她拿了他的玉佩,那便是他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