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再無任何關係


  路上,菊若心不在焉。

  她偷偷瞄了眼身前姑娘,姑娘一身素白,雖穿得簡單,但仍藏不住她那一身風華。

  她在想,姑娘哪裡都好,就是身份太卑微了。

  甚至比她都不如,至少她是有家人的,可姑娘沒有。

  可姑娘是個極好的人,她不想姑娘離開的。

  菊若突然向前小跑幾步,語氣帶著不舍,「姑娘,真的要走嗎?」

  簡舒寧頓住腳步,她點點頭,「我必然是要離開蘇家的,倒是你該尋摸個好去處了。」

  菊若眼淚刷的掉下來,她忙抬手去擦,聲音沙啞到說話時險些找不回自己的聲音。

  

  「就不能——就不能不走嗎?」

  「蘇家再不好,也能遮風避雨,吃飽穿暖。」

  她不明白,姑娘和大爺是定了親的,這麼好的親事,姑娘當真捨得放棄嗎?

  簡舒寧長嘆一口氣,蘇肇淵對她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她再留在蘇家只會過得更加卑賤而已。

  她也知道她的想法菊若定然是理解不了的,她也不和她多說些什麼,只讓她儘快找個好去處。

  元宵已過,可蘇家院裡的燈籠並沒有撤下來,正堂上方的檐下還懸著數盞紅紗燈籠。

  風吹來,裊裊娜娜的紅紗燈籠次第搖曳,搖晃間燈籠下的穗子正巧落在倚著門壁熟睡的丫鬟頭上。

  許是癢了,那丫鬟眼睛都沒睜開,只是磨了磨牙將手撥弄了一下頭上的穗子又繼續睡了。

  簡舒寧走到正堂門口,正欲叫醒人通報,卻聽屋裡傳出熱熱鬧鬧的說話聲。

  「大哥哥,二哥哥都成親了,你什麼時候成親啊?」

  「不急。」

  「喔,我知道了,大哥哥不想成親,是不是心裡還忘不了周姐姐啊,其實我也挺喜歡周姐姐的,只可惜,哎。」

  說著又有低低的無奈聲傳來,「真是委屈我的兒了,若不是當初訂了那樣一門親事,也不會……」

  「淵哥兒,你到底怎麼想的?」李氏的聲音都是為兒子感到不值,「你真的要和那鄉下丫頭成親嗎?」

  「成親也可,只是……」

  蘇肇淵聲音嚴肅,「就是成了親,這個家還得母親來管,再不濟二弟媳婦來管也行。」

  「再有,以後若是孩子出生,孩子也得撫養在母親膝下,如此方能養出家風端正的孩子。」

  蘇肇淵這話一出,屋裡頓時一陣寂靜。

  李氏也怔怔的看著自己的兒子,不過她略微思索也覺得兒子說得有理。

  那簡舒寧就是個鄉下丫頭,大字不識一個,想當初寫個婚書還是按的手印,讓她管家確實為難她了。

  可若是讓庶子媳婦管家,卻是怎麼也說不過去的。

  蘇肇淵卻不管其他人怎麼想,只繼續道:

  「我當初只承諾娶她,不納妾,其它一概沒有應允。」

  ……

  院外,是個艷陽天。

  陽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可簡舒寧依舊覺得很冷。

  不是身體的冷,而是心裡的冷。

  她沒想到蘇肇淵這般的討厭她,這般的看不起她。

  她沒有過孩子,但她大致知道一個母親失去孩子是有多麼的痛苦。

  蘇肇淵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奪去了她以後親自撫養自己孩子的權利,而蘇家沒有一個人反對。

  真是好狠的一家人。

  菊若看著身旁姑娘身子微微顫抖,便知她氣得厲害,她知道姑娘更是要離開了。

  不忍姑娘再聽下去,她搖醒正酣睡的丫鬟。

  那丫鬟見來人也不在意,只打了打哈欠說去稟報。

  「什麼態度,」菊若瞪了那丫鬟後背一眼,但也不敢多說什麼。

  簡舒寧進屋的時候,屋中的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

  李氏坐在上首等著人規規矩矩行禮後再好好打壓一下。

  她蘇家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嫁進來的,尤其是不重規矩的人。

  她淵哥兒都到家幾天了,偏偏這鄉下丫頭今日才到。

  她問過兒子,說是當夜就該到的,如今看來,怕是根本就沒將兒子的話放在心上。

  李氏想著臉色難看起來,見人沒朝著她行禮更是惱火,開口斥責道:「都來京城這般久了,怎麼還這麼沒規矩,見到長輩都不知道行禮的嗎?」

  簡舒寧並未因李氏的話有任何情緒,而是平靜反問道,「我愚鈍,不知長輩何來。」

  她若是嫁給蘇肇淵,那李氏便是她的長輩,她若沒嫁,蘇家就和她毫無關係。

  而今她要走,更是無須向蘇家搖尾乞憐。

  李氏張開嘴,嘴皮抖動,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人家現在還不是她的兒媳婦,確實她也算不得人長輩。

  只不過這丫頭以前可不像這樣的,以前哪次見了她不是恭恭敬敬的行禮,自己哪怕說話重了些她也是受著的。

  「真是沒有規矩!」

  尊嚴受到挑釁,李氏氣不打一處來,她一抬手將桌上的茶水掃了出去。

  簡舒寧一個不妨,被滾燙茶水濺了半個腳背。

  「啊?姑娘沒事吧。」

  菊若猛的驚叫出聲,忙蹲下掏出手帕替簡舒寧擦拭。

  一旁,蘇肇淵剛想起身,可想到近日不遠處之人的所作所為便又坐了回去。

  蘇婉瑤淡淡瞥了一眼,幸災樂禍轉著手腕上的鐲子。

  蘇婉月則是面露不忍,她絞著手中綾羅帕子輕輕垂下了頭。

  灼痛從腳背上傳來,低頭的瞬間,隱隱有淺白霧氣從鞋背上散出。

  簡舒寧猛的抬頭憎惡的看向李氏。

  李氏還從未見過這樣赤裸裸的恨意,作為京城貴婦,她還未見過這樣的眼神。

  平日裡,即便誰對誰再恨,但見了面也總是客客氣氣的,從不會袒露真面目。

  她心裡的藐視更甚了,果真是鄉下來的野丫頭,連面上功夫也不會做,不過這樣也好,她可以隨意拿捏,就是外人見了也只會說這野丫頭的不是。

  丫鬟又重新端來茶水,李氏抬起輕輕呷了一口才慢騰騰道:

  「你那是什麼眼神?這是要吃了我不成?」

  簡舒寧將正給她擦鞋的菊若拉起,語氣淡漠,再無以前寄人籬下的隱忍。

  「人是不會吃人的,只有畜生才會吃人。」

  「簡舒寧,你什麼意思!」蘇婉瑤恨恨的瞪著那素白衣裙的女子。

  「你太狂妄了,仗著點恩情在我家作威作福,現在又對我母親出言不遜,你這般沒規矩,如何能做得了我蘇家主母!」

  「是嗎?」簡舒寧拉著菊若轉身,語氣冷然。

  「剛好,我也不想做你那所謂的蘇家主母,我此次過來就是告訴各位一聲,我今日便會搬出蘇家,此後我簡舒寧和蘇家再無任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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