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是自由的
見到救命恩人,陶別雪正欲衝出去,又馬上縮回來,聞聞身上並無任何異味,再衝出去。
「方大人!」
方檐春腳步一頓,側身,面上露出疑惑,「你是?」
「兩個月前,你在齊府門前救下的那個...小乞丐,就是我。」
陶別雪聲音越說越低,雖然她並不想和乞丐二字扯在一起,但..他們的初見,就是這樣雲泥之別。
他「哦」一聲,眉眼平淡,「快到宵禁了,姑娘還是早回齊府吧。」
說罷,抬腳便走,陶別雪急了,小碎步跟上去,「我沒辦法回齊府了。」
方檐春好像沒聽見似的,並未問她原因。
他走得那樣快,似乎連他的影子都要甩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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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別雪加快腳步跟上他,道出實情,「齊夫人要將我賣給卓大人做小妾,我不想做小妾。」
她急切慌亂,忍不住扯著他的衣袖,方檐春終於停步,眉頭一皺。
陶別雪立馬鬆手,她知又給他添麻煩了,垂著頭,胡亂組織著言語。
「我..從曲塘縣逃難來,在徽城並無親人投靠,其實有人幫我,但他也是普通人,我不能害了他...然後,我就撞見你..」
「所以又要我幫你?」
陶別雪難為情,貝齒陷入嫣紅的下唇。
方檐春近一步,「你很清楚我不是普通人,跟齊夫人打聽過我?」
他離得那樣近,她鼻間都是他的氣息,同時被他說中,她驚得下意識對上他的眼睛。
寂靜巷弄中,遠處仍有些喧鬧,陶別雪身在人間,卻在他眼裡看見一片荒蕪地。
她感覺到他好像真如齊夫人說的那樣,是一個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人。
並不好相處。
陶別雪耳朵發燙,羞赫著承認:「是,恩人是誰,我自是要打聽清楚。」
跟著,她擠出苦笑,「但..我現在還沒報恩的能力,我...只會炸臭豆腐。」
張青站在方檐春身後,看著主子冷言冷語『逼』得陶別雪無地自容,有些鬧不明白他真正目的。
正在這時,聽得方檐春吩咐:「給她銀子。」
他趕緊掏出一袋塞了過去,陶別雪愣了。
方檐春點她:「你既是逃難而來,又無親人,便是孑然一身,與齊府並無賣身契約。」
「這些銀子你還完齊府收留之恩,余錢再擺個小攤亦可。」
「齊夫人逼不了你,你是自由的。」
陶別雪內心一震,她從未想過這些..只知害怕..到處躲藏。
她覺得自己好蠢且暴露於他眼前,心口像密密麻麻螞蟻啃噬,渾身難受又摳不到癢處。
除了道謝,她搜腸刮肚想不出更多的話。
「多謝方大人指點,這銀子我還...」
「不必了。」
又是這三個字,他幫她兩次,仍是這樣..客氣疏離。
陶別雪鼻頭髮酸,緊緊握住那袋銀子,那麼燙手卻無法鬆開。
方檐春不再多言,轉身離開,她大眼睛睜著,看他走遠,不敢再追上去。
心中驚濤駭浪仍不住欺負,陶別雪懊惱不已——「我的名字,都還沒告訴你呢。」
下次見面...還有下次嗎?
夜色漸濃,寒風吹來,似在提醒她不該逗留在此處。
陶別雪挪動腳步,跑進夜色中。
張青時不時扭頭回望那抹纖細身影,貌美柔弱,主子怎地放任她自謀出路?
他提醒:「繚親王要到徽城了,那丫頭和白盧芳生得最為相似,您為何不趁機收入府中?」
方檐春道:「還不是時候。」
「可培養棋子並非一朝一夕,您是對她有恩,但恩情無法完全控制一個人。」
張青有些著急,借力繚親王是主子計劃中最重要的一步,怎能不早早準備?
月光照在勾起的唇角,方檐春似在嘲笑張青的操心。
「可我要的不是一顆棋子,而是一把願傾身相奉的利刃。」
張青一愣。
宵禁梆子聲響起,早備好的軟轎停在巷尾,方檐春躬身鑽入,帘子放下,轎夫穩穩抬起。
張青隨行在側,「那...何時算是時候到了?」」
方檐春的聲音飄入靡靡夜色,「當她視我為日月,甘作塵埃時。」
張青本是操控死侍的高手,但聽到主子這話,仍心中一凜,默默替陶別雪捏把冷汗。
.....
當天邊亮起紅暈,新的一天來到,黎烈回到家中,不見陶別雪身影,也無人踏足的痕跡,再度衝出門去,卻見她身著素衣,提著湯包粥面站在門口。
「黎大夫,還沒用過早膳吧,嘗嘗。」
兩人回屋,落座八仙桌兩側,陶別雪先問,「昨晚,卓府和齊夫人沒為難你吧?」
黎烈遲疑片刻,「他們搜查了會,就作罷了,也並未報官,你一晚上去哪了?」
陶別雪猶豫著,不知該不該和盤托出,經齊夫人一場算計,她已學會防人之心不可無。
黎烈見她有口難言,加之衣衫全然不同,以為她被流氓地痞給欺負了,著急去拉她,「你不必害怕,我是大夫,什麼糟糕的狀況都見過...」
他露出的手腕有束縛的紅痕,再細瞧他面部,嘴角還有淺淺淤青。
她明白過來,驚呼:「他們打你了?!」
黎烈快速以袖遮掩,眸中滑過一絲恨意,「那些當官的就是這樣。」
轉而又安慰她,「我沒事,小傷,男人皮糙肉厚不算什麼。」
陶別雪心懷歉意,黎烈與她非親非故,冒著風險放她,又遭受毆打,她若再所有保留,實在不該。
於是,她將從踏入徽城那日,所有來龍去脈告知,黎烈眉頭反而皺得更深。
她以為他擔心齊夫人不會輕易作罷,寬慰道,
「我用方大人給的銀子買了新衣衫,在客棧住下,換下來的衣衫連同銀兩送回齊府,從此和他們再無瓜葛。」
黎烈若有所思,沒吭聲。
陶別雪摸著胸口後怕道,「你知道嗎,剛進齊府沒多久,齊夫人就要認我做乾女兒,原來那時就打壞心思了,我還覺得自己不配當她女兒呢,就拒絕了。」
「幸好拒絕了,不然落戶在齊家,婚嫁都得由她作主。」
她鬆口氣,但見黎烈神情並未放鬆,納悶,「黎大夫?想什麼呢?」
黎烈拍桌起身,鄭重道,「方檐春與那些人同流合污,絕非好心,怕是對你另有所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