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想碰你時,會有所顧忌
陶別雪聞言,臉皮漲紅,費力從他懷中掙脫,手忙腳亂規整頭髮衣衫,「我不會..」
「試試。」方檐春站起身,「把我當郝圖融格。」
他步步靠近她,面上閒淡盡數褪去,眸光收攏,無形威壓逼近,比郝圖融格更具攻擊性。
陶別雪腦子已亂成一團,她不知他還有這樣強烈的震懾力,不由地後退,碰到什麼,猝然往後倒,他單手輕易攔腰托住她,反扣在懷。
霎時,兩人緊緊相貼,呼吸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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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瞼半闔、垂目視她。
陶別雪又羞又惱又驚,有種慌不擇路的窘迫,「我真的..做不到..」
方檐春頓了片刻,鬆開她。
「對,你做不到。」他輕笑起來,恢復如常,方才那般親密都是他在做戲。
陶別雪生出茫然,看不懂他意圖,只覺被耍弄。
他說出殘酷事實。
「你做不到用女人柔情去迷亂郝圖融格,這是你的弱勢。」
她扁嘴。
但方檐春話鋒一轉,「但也是你的優勢。」
「七天,你變不成別人,卻能對鏡自勘。」
陶別雪還是不明。
方檐春聲音放低,引她到銅鏡前,鏡中映出兩人一前一後的身影。
他大手握住她玲瓏下頜,擺正位置,「你是什麼人,郝圖融格又是什麼人,當你與他身份懸殊,又不善使用美色,就得學會攻心。」
「要清楚這個目標是何種模樣,他家世煊赫,軍功在身,目空一切,待女子隨心所欲,輕慢不留餘地,只當玩物。」
「再問問自己,你是何種模樣?」
陶別雪垂首,不願看鏡中自己。
「我自是不如他,比不上他身份矜貴,也沒功名銀子傍身,除了炸臭豆腐什麼都不會。」
她心裡不是不自卑的,幼時,同齡人都嫌她臭不可聞,除了雀仔偶爾停留肩頭,她幾乎沒有玩伴。
偏方檐春逼她對鏡自我剖白,如此難堪。
心底酸澀得發脹。
這刻,他硬抬起她下巴,眸光銳利,「不,你比他強,出身只是你和他位置不同而已。」
她不得不正視銅鏡里那張錯愣的臉龐。
「你捨身救父,是孝。」
「落入陳家火坑,果斷反擊逃跑,是勇。」
「那麼多人死在逃難途中,你安全抵達徽城,是敏。」
「為救黎烈出賣自己,是義。」
「孝義勇敏,你都有。」
陶別雪心頭一震,她忍不住回頭對上他的眼,撞進一腔溫柔鼓勵中。
他對她的過去,那些她認為糟糕的過去,如此褒獎惜重。
她視作的苦難,他包容消弭,如將砂礫磨成珍珠返還她。
心中暖意讓她喉頭哽住,但這次,她不再傻得只知感動。
「這是你的第二堂課嗎?教我如何心志自堅。」
方檐春露出『孺子可教』的笑意。
他轉身,取桌上小藤球放在她手中,再從後擁住,薄唇貼著她後頸,
「其實..男人就像狗,心底渴望被女人馴服,但表面上不承認,尤其是郝圖融格那樣高高在上的男人,更是想得不得了...」
「你要強過他,不是比較身外物,而是在信念強過他,壓過他,以一種他意想不到的姿態。」
說罷,他握住她手,就這麼拋出藤球到門外,不出片刻,那獅子狗被引出,屁顛屁顛跑出興奮追逐著。
陶別雪若有所思。
方檐春見她似開竅,繼續道,「眼下郝圖融格正對你感興趣,沒得手前,是男人最有耐心的時候,哪怕他知道你在拿捏他,也不會馬上翻臉。」
看來她耍的那個小心思,他和郝圖融格早就看穿。
陶別雪挑釁的那得意勁碎成渣。
她的招數在這兩個浸淫宦海的男人面前屬實是班門弄斧。
於是有些泄氣,「你說這麼多,我還是不知該怎麼做。」
「做你自己,暴露你的天真和信任給郝圖融格。」
「.....」
陶別雪鬧不明白他的辦法怎麼反其道而行。
方檐春帶她行至窗前,看著獅子狗在院中撲騰,露出成竹在胸的笑,「你回到王府後,將我要你去暗室偷罪證的計劃,全告訴他。」
她眨巴眼,懷疑聽錯了。
「你瘋了?」
他微哂,唇角勾起半分,並無真切笑意,
「你以為思過堂只有我們兩人麼?」
陶別雪怔住。
是啊,那是王府地界,怎麼可能沒隔牆有耳呢?
郝圖融格根本沒相信過她和方檐春一句話,一個字。
他如野狼在暗中窺伺,卻偽裝成霸氣外露的老虎。
怪不得能在繚親王死後不久,那麼快,那麼順利接管王府,年紀輕輕,心機不可小覷。
陶別雪後背發涼,「你..想將計就計,讓我做雙面細作?」
方檐春眸光攝人,扳著她肩頭面對面。
「是,你假意向他投誠,無關風月,只表忠心,郝圖融格想除掉我,他就會把你放到和他同一戰線,不會輕怠你。」
「他想碰你時,會有所顧忌。」
「你表現得越信賴他,越把他當好人,捧上他從沒見過的真心,他就會一邊掙扎一邊琢磨你。」
「琢磨得欲罷不能,你就可以把他當狗溜。」
他說這些話時,語氣平靜像說過千百次的事。
可在陶別雪聽來震耳欲聾。
他一層層剝開別人的心,看清後,再逐一還原。
只是,哪日下刀時,他能最快找到要害,一刀斃命。
她不由地想,他也會這樣盤剝她的心嗎?
陶別雪心墜得發慌,她扯下腰間那塊煙霄白玉佩放在桌上,抿唇,「這我不能帶著回王府,還你。」
方檐春走近,拿起打量,玉面愈顯瑩潤,顯然是被人長時間撫摸。
他心底發笑,重新塞回給她,「藏好便是。」
她推回去,「不了,萬一被郝圖融格就麻煩了。」
他再塞回來,「趁他發現前,馴服他。」
她閉眼片刻,終忍不住心中疑問,霍然抬眸直視他,「你就不怕嗎?!」
「不怕我真的倒戈,攀上高枝後背叛你嗎?」
面對她夾雜盛怒又困惑疑問,方檐春承認,
「怕啊。」
又問,「那你會背叛我嗎?」
他面上波瀾不驚,就像問,「吃了嗎?」「最近好嗎?」「下雨了嗎?」
根本沒在怕的樣子。
陶別雪不知該說他是極致狂妄,還是深諳人心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她不想回答這個他完全不在乎的問題。
「今天的課結束了吧,我要回房休息。」
說罷,快速推門離開。
方檐春看著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身影,低低笑了。
「...小乞丐...明日還有踐習課等著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