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報名武科


  推開門,一間約八十平的屋子一覽無餘。

  屋裡的家具都是老物件,掉漆的沙發,斷了一個腳用磚頭墊著的舊衣櫃……隨便哪一樣都有二三十年的年頭。

  滿室簡陋,處處都寫著一個「窮」字。

  此時客廳中有兩人,左邊一人是18歲的小伙子,容貌俊朗,武館輪廓和顧守淵有幾分相似。

  

  他身上穿著領口髮捲的舊襯衫,一條牛仔褲也是漿洗的發白,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見顧守淵突然開門進來,顧青少年連忙低下頭,以手遮面,臉上的神情又是緊張慌亂,又是窘迫忐忑。

  右邊則是一位拄著拐杖的中年婦女。

  這位女子同樣穿著洗得發白的衣裳,右腿褲管空蕩蕩地垂著,左臂袖管則癟塌塌貼在身側。

  這是顧守淵的兒媳,黃慧。

  十年前那場獸潮,她不僅沒了丈夫,還丟了一條胳膊一條腿。

  巨大的創傷、亡夫的悲痛,再加上十年如一日的生活磋磨,把這個才四十多歲的女人熬得不成樣子。

  頭髮白了一大半,蠟黃的臉上溝壑縱橫,眼窩深深陷下去,看著比六十歲的老人還要憔悴。

  「爸……」

  黃慧撐著拐杖往前傾了傾身子,臉上滿是錯愕,聲音發顫:「您剛才說什麼?我……我沒聽錯吧?」

  顧守淵的目光掃過兒媳殘缺的肢體,又落在孫子低垂的頭頂,心口像被鈍刀子慢慢碾過,又酸又堵。

  十年了。

  這個家,熬得太苦了。

  顧守淵微吸一口氣,臉色鄭重的說道:

  「我說,讓青兒報武科!學武才是青兒的唯一出路,也是咱們家的唯一出路!」

  顧青猛然抬起頭,滿是錯愕震驚的看著顧守淵,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

  可少年人眼裡的光只亮了一瞬,又很快黯淡下去。

  他喉結滾了滾,聲音發澀:「爺爺……報武科要好多錢,要是……要是把宅子賣了,咱們就沒地方住了。」

  顧守淵看著他,既點頭,又搖頭:「宅子不賣。我手裡還有點積蓄,你明天先拿去報名。」

  「當然,如果你後面練武真的缺錢的話,這老房子賣了就賣了!」

  顧守淵斬釘截鐵地說道:「錢的事,不用你操心,爺爺來想辦法。」

  說著,顧守淵走到牆角舊衣櫃旁,從最底下的夾層里摸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子,打開來,裡面用綢布里三層外三層的包著一張銀行卡。

  顧守淵把卡抽出來,遞到顧青面前:「這張卡裡面有一萬多,一萬給你報名的,剩下的幾千塊你先花著,買一點氣血丹什麼的,密碼是你生日。」

  顧青的手顫了顫。

  他伸出去,指尖快要碰到卡片時又猛地縮回來,像怕燙著似的。

  抬抬放放好幾次,眼眶又紅了,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爺爺……這……這可是您養老的錢……」

  顧守淵直接抓起他的手,把銀行卡嚴嚴實實按在了他掌心。

  「青兒,你說得對。」

  顧守淵看著他,一字一句地緩緩說道,目光堅定:

  「咱們這種人家,想翻身,武道是唯一的路。」

  「錢沒了能賺,宅子賣了能贖,都是身外之物。唯有實力,才是立住根的本錢。」

  「等你練出來了,今天失去的,將來都能十倍百倍地拿回來。」

  顧青怔怔地看著爺爺,眼淚再也繃不住,噼里啪啦往下掉。

  他用力點頭,哽咽著:「爺爺……謝謝您!我一定好好練!我將來一定讓您和媽過上好日子!」

  一旁的黃慧扶著拐杖,肩膀微微發抖,淚珠無聲地砸在水泥地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

  一夜無話。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顧守淵就醒了。

  他坐在床邊,活動一下手腳後,忍不住輕嘆一聲:「太舒服了!」

  自從兒子去世,兒媳重傷後,為了撐起這個家,顧守淵每天都要打兩份工。

  白天在建材市場做力工,晚上兼職送外賣。

  十年的風吹雨曬,再加上逐漸老邁的年齡,讓顧守淵的身體出現各種毛病。

  往日這個時辰醒來,他總得先捂著胸口咳上半晌,陳年的慢性肺炎堵得胸腔發悶。

  左腿的風濕痛更是準時報到,酸麻脹痛鑽著骨頭縫來,半天挪不動步。

  右手更是常年氣血不通,軟得連拎重物都費勁。

  這副殘破之軀,全靠武徒一重的底子硬撐著。

  換做普通七十歲的老人,被十年苦力熬下來,早就垮了。

  雖然如此,顧守淵冥冥之中也感覺到自己大限將至了。

  再干幾年,自己也許就要徹底倒下,再也站不起來了。

  這種情緒讓顧守淵十分惶恐,焦慮,只能安慰自己說孫子已長大成人。

  但今天起床後,不一樣了。

  體內氣血雄渾飽滿,沿著經脈緩緩流轉,暖融融地浸潤著四肢百骸。

  胸腔里清爽通透,半分滯澀感都沒有。

  左腿暖烘烘的,糾纏了十幾年的風濕酸痛,竟消得一乾二淨。

  他攥了攥原本綿軟無力的右手,此時筋骨發出細密的脆響,力量順著指節往外涌,只覺得一拳下去,能打死一頭壯牛。

  整個人像是枯木逢春,從裡到外都透著新生的勁兒,恍惚間像是回到了三、四十歲的壯年時候。

  不!

  比當年三、四十歲的時候還要強壯威武!

  畢竟當年他最高修為也才武徒九重,而如今已是一品三重!

  這種渾身充滿力量的感覺,太美妙了。

  「爺爺,可以吃飯了。」

  又感受一下身體後,屋外傳來顧青的聲音。

  「好。」

  顧守淵應著,起床來到客廳。

  老舊的餐桌上,此時顧青和黃慧已經煮好了早餐。

  黃慧身體殘疾,一個人煮飯很費勁,所以顧青每次都會主動進廚房幫忙。

  顧守淵看了一眼,只見早餐是一大盆白粥,三個煎雞蛋,然後就沒了。

  顧守淵微微搖頭。

  這一點東西別說支持顧青練武,就連長身體也不夠啊!

  同樣隨著他突破到一品武者後,這一點東西也無法維持他的正常消耗。

  三口解決早餐,顧守淵便換衣服出門。

  他得想辦法搞錢了。

  全家最後的一點存款已經給顧青了……

  另外一邊,顧青把銀行卡貼身揣在最裡面的口袋裡,按了又按,也跟著出門了。

  少年臉上的表情,一半是興奮,一半是忐忑。

  興奮自己可以練武,追求自己的夢想。

  忐忑是害怕自己日後成就有限,對不起母親和爺爺的全力付出。

  黃慧一邊駐著拐杖收拾碗筷,一邊則有些疑惑的看著顧守淵的背影。

  老爺子的腰……今天怎麼好像不彎了?

  臉色也好了很多。

  而且昨晚夜裡,今天早上也都沒有聽到爸的咳嗽聲。

  她疑惑地搖了搖頭,只當是老爺子因為孫子能報武科,心裡高興,精神頭便好了些,沒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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