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去趙博家裡
車隊先把傷員送到榕城武道專科醫院,車子剛在急診樓門口停穩,早已接到通知的醫護推著擔架床快步迎上來,傷員被小心翼翼抬下車送入急診處置室。
止血、清創、縫合、上藥一道道流程有條不紊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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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振山身上好幾道深可見骨的爪傷,醫生仔細清理傷口,纏上厚實的繃帶。
陳偉、賀軒、徐浩東幾人身上遍布擦傷、挫傷與淺裂傷,挨個坐在處置區的椅子上,任由醫護包紮。
大部分傷員的傷勢都穩住了,生命體徵慢慢平穩,脫離了最兇險的關頭。
可空氣里那股揮之不去的壓抑,並沒有隨傷情穩定消散。
一名護士匆匆從搶救內室走出來,臉上帶著難掩的遺憾,找到林振山低聲匯報:
「不好意思,有一位傷員,胸腔被龜爪貫穿,路上失血太多,我們盡力了,沒能救回來。」
一句話落下,周遭瞬間死寂。
是林家小隊最後那名重傷隊員。
本來所有人都抱著一絲僥倖,以為撐到醫院就能活下來,到頭來,依舊沒能熬過這一關。
林家剩下的隊員垂著頭,肩膀微微發顫,有人死死咬著牙,把嗚咽咽回喉嚨里。
短短一趟狩獵,五條鮮活的生命永遠留在了雁盪山的地洞之中。
陳偉手臂上纏著繃帶,指尖攥得發白,盯著地面,久久沒有出聲。
賀軒別開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底蒙上一層水霧。
徐浩東粗壯的身子微微佝僂,往日裡爽朗的性子,此刻只剩下沉沉的麻木。
顧守淵站在一旁,長刀已經交給隨行的人收好,身上染血的勁裝還沒換,他沉默片刻,轉頭看向身側的陳偉,聲音沙啞低沉:「趙博家裡人,知道他出事了嗎?」
陳偉肩膀猛地一顫,他緩緩低下頭,耳根通紅,滿是羞愧與無力,聲音細若蚊蚋:
「還……還沒有,我們一路忙著突圍、撤離,之後又忙著傷員轉運,一直沒敢聯繫,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跟他們說。」
顧守淵重重嘆了一口氣,胸腔里悶得發慌:「地址給我,我去跟他們說。」
這話一出,旁邊幾人同時抬眼。
陳偉雖然身上有傷,卻都只是皮肉傷,沒有傷及筋骨,包紮完已經可以自主行動。
他咬咬牙,撐著扶手站起身。
賀軒、徐浩東,還有一同脫險的林曉宇,也跟著從病床上、椅子上掙紮起身。
「顧老,我們也去。」幾人異口同聲。
「趙博是我們兄弟,這話,不能只讓您一個人去說。」陳偉的聲音帶著哽咽,「該由我們,當面告訴他家人。」
顧守淵看著幾人堅定的眼神,沉默良久,緩緩點頭。
「好,那我們一起去,先不直接上門,順路去一趟百貨超市。」
幾人跟醫院交代好後續事宜,登記完信息,調轉車頭,直奔城區里規模最大的百貨超市。
幾人身上繃帶還沒拆,不少人衣衫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走進超市的時候引得路人頻頻側目,可誰都顧不上旁人的眼光。
他們分工挑選,顧守淵拿適合老人的高鈣奶粉、軟糯糕點、保暖的羊絨護膝、安神的蜜膏。
陳偉、賀軒挑了適合婦人的營養品、補血的食材、柔軟的棉質衣物。
徐浩東記得趙博家孩子年紀小,抱了一大包奶粉、零食、繪本、軟底小鞋子還有玩偶。
一箱箱營養品、米麵糧油、保暖衣物、孩童用品,源源不斷搬到購物推車上,堆得滿滿當當。
結帳之後,幾人合力搬上越野車的後斗,大大小小的袋子摞了半車,沉甸甸一大車物資。
沒有人覺得這些東西能彌補什麼,他們心裡清楚,再多東西,也換不回趙博。
可這是他們這群兄弟,僅能拿出來的一點心意。
車子再次啟動,駛向趙博家所在的小區。
這裡是榕城配套不錯的商品房小區,路面整潔,綠化規整,樓房嶄新。
車子停在地下車庫,幾人拎著禮盒,乘電梯上樓,站在一戶入戶門前。
叩門聲輕輕響起,開門的是趙博的老母親,頭髮花白,衣著乾淨得體,看見門外站著一群身上纏著繃帶、手裡拎滿禮盒的漢子,先是一愣,溫和地笑了笑:
「是趙博的朋友吧?快進來。他今天跟著小隊進山狩獵,還沒回來呢。」
屋內裝修簡約雅致,家具收拾得井井有條。
趙博的妻子正坐在客廳地毯上陪著小男孩搭積木,聽見動靜,抬眼望過來。
眾人把禮盒輕輕放在玄關旁的置物區,沒有隨意四處擺放,誰都沒有先開口,空氣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顧守淵不忍心繞彎,斟酌許久,才壓著儘量平穩的語氣,緩緩把雁盪山地洞狩獵遭遇玄龜圍攻、趙博為掩護隊友,被重岳玄龜重創犧牲的消息說了出來。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屋子裡靜得可怕。
老人臉上溫和的笑意一點點僵住,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身子一晃,一口氣沒上來,眼前一黑,直直向後軟倒,當場昏死過去。
趙博妻子渾身劇烈發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緊跟著眼前一黑,順著沙發邊滑落在地,失去意識。
桌邊的小男孩還不懂什麼是犧牲,只是看見媽媽倒下去,奶奶一動不動,一下子慌了,撲過去死死抱住母親的胳膊,小小的身子不停搖晃,稚嫩的哭聲炸開:
「媽媽!媽媽你醒醒!奶奶!奶奶怎麼了!」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肩膀不停抽動,一聲聲哭喊,像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陳偉、賀軒、徐浩東、林曉宇站在原地,繃了一路的情緒徹底崩了。
陳偉死死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眼淚不受控制往下掉。
賀軒偏過頭,用力抹著眼眶。
徐浩東這個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壯漢,鼻尖通紅,眼眶裡蓄滿淚水,喉頭不停滾動,壓抑著哭聲。
顧守淵望著眼前一幕,心口像是被巨石壓住,酸澀難忍,眼眶也一點點泛紅。
他上前一步,和陳偉合力,小心將昏迷的老人和婦人平放到沙發上,又輕聲安撫那個不停啼哭的孩子。
玄關那一堆精緻禮盒靜靜擺在那裡,體面好看,卻在此刻顯得格外無力。
再好的補品、再好玩的玩具,也換不回趙博。
寬敞整潔的客廳里,孩童的哭聲久久不散,滿屋子都是化不開的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