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派系


  從沈清鳶的休息室出來。

  金不二沿著走廊慢慢走,眉頭微蹙,腦子裡還反覆迴蕩著沈清鳶最後那番話,心底有些茫然。

  她實在想不通。

  破格入宗門、直接進內門、資源全給足,怎麼看都是天上掉下來的機緣,換做旁人求都求不來,學校為什麼要攔著?

  主任和校長到底在顧慮什麼?

  放著現成的捷徑不讓走,非要她在賽程里一圈圈熬,圖什麼?

  想了片刻沒頭緒,她也不跟自己較勁,索性停下腳步,摸出手機,翻出李執明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聽筒里傳來李執明平穩的聲音:「不二?」

  「是我,主任。」金不二也不繞彎,直截了當問,「我剛從清鳶真君休息室出來,她說本來想直接帶我入宗門,是學校這邊不同意,讓我按部就班走。我想問問,是真的嗎?」

  李執明愣了一下,有些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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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原本以為,以沈清鳶的身份心性,就算被校方駁回,也只會體面收場,不會把內部分歧直接攤到學生面前。

  沒想到對方半點不掩飾,直接把「學校阻你入宗」這層表面意思傳了出去。

  不過轉念一想,倒也情有可原。

  沈清鳶本就惜才,是真心想把金不二收入門下,突然被校方橫插一腳打斷計劃,心裡必然不痛快,不肯替學校周全,索性把話挑明,也屬正常。

  也幸好不二這孩子性子敞亮,沒憋著自己瞎琢磨,反倒主動打電話來問。

  真要是悶在心裡,跟學校生出隔閡還是小事,萬一在修行心性上埋下芥蒂,阻了修行,那才是得不償失。

  李執明沒急著解釋校方的考量,反而先輕聲反問了一句:「先不說學校的意思,不二,我問你,你自己想去嗎?」

  「想去。」

  金不二答得直白坦然,沒有半分虛飾。

  她靠在走廊的立柱旁,目光掠過遠處遠處的摩天大樓,聲音平靜:「修行這條路,宗門本就是所有人心底的頂點,能直接破格入內門,是夢寐以求的機緣,換誰都不會拒絕。」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李執明沒接話,反倒輕聲反問:「那你想過沒有,進去之後呢?」

  金不二愣了一下,沒料到她會這麼問,下意識答道:「進去之後,自然是按著宗門的安排,專心修煉,穩步往上沖境界。」

  「沒你想的這麼簡單。」李執明語氣沉了些,是實打實的懇切,「宗門和學校不一樣。在學校里,所有人目標單一,心思都撲在修煉、打基礎、沖成績上,環境純粹,但宗門不是,宗門山頭林立,派系盤根錯節,有人的地方就有拉扯與紛爭。」

  她頓了頓,話說得更透:「你才十幾歲,正是鋒芒畢露的時候,現在手裡的一切,全是你自己一拳一腳打拼出來的,真進了宗門,錦衣玉食、資源一股腦堆到你面前,再被各路人馬拉扯站隊,你還能剩下多少心思沉在修煉上?何況你再有天賦,眼下也只是築基初期。宗門裡築基修士多如牛毛,真卷進是非里,很多事由不得你自己做主。」

  金不二沉默了。

  「學校不是要擋你的路,是想讓你走得更穩。」李執明語氣放緩了些,「你現在不是也已經有了三清大學的保送名額嗎,上完大學,有系統的修煉體系打底,有充足的時間打磨根基,等你穩穩突破結丹,再順理成章入宗門,那時候你有實力、有底氣,誰也沒法隨便掣肘你,比起現在急著一步登天,哪條路更長遠,你自己掂量掂量。」

  金不二握著手機靜了幾秒,心底那點茫然頓時散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她終究是成年人的靈魂,李執明這番苦口婆心,她聽得懂。

  「我明白了,主任。」金不二開口時語氣已經很平和,帶著真切的謝意,「謝謝您和校長替我想得這麼周全,剛才是我沒想明白,只盯著眼前的機緣,沒顧上長遠的根基。」

  見她一點就通,電話那頭的李執明眼中全是欣慰的笑意。

  她和校長果然沒看錯人,這孩子心性通透,不貪捷徑,拎得清輕重緩急,將來必成大事。

  結束通話後,金不二收起手機,沿著走廊往自己的休息室走,步伐平穩,再沒半分剛才的茫然。

  獨立休息室內。

  沈清鳶仍端坐於檀木長桌之後,素白道袍紋絲不動,臉上卻已覆上一層化不開的陰鬱。

  她的神識自始至終都鋪在門外的走廊上,金不二與李執明的每一句對話,都分毫畢現地落進她耳中。

  本以為主動攤開校方的阻攔,借「被耽誤的機緣」勾起少年人的不甘與怨懟,讓金不二對學校心生隔閡,轉頭便會主動來求自己。

  到時候她再順勢鬆口,既能順理成章把人收歸麾下,還能讓這顆好苗子早早記她的恩情,綁在自己身邊。

  可她沒算到,李執明一席話,便輕輕鬆鬆將她埋下的刺消弭於無形。

  金不二非但沒生出半分牴觸,反倒坦然接受了校方的安排,連半分回頭找她的意思都沒有。

  沈清鳶垂在桌下的手緩緩攥緊。

  她盯著緊閉的房門,眼底冷光沉沉,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

  「蠢貨。」

  桌上瑩白的瓷杯被她泄出的微弱靈力震得輕輕一顫,半盞冷茶晃出杯沿,在沉黑的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像塊化不開的陰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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