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肚兜


  玉柄光滑冰涼,支在下巴上,有輕微的痛意。

  香玥寧道:「姜乾珩,你怎麼只敢問我,不敢問他?」

  在他的府中被折騰了那么半天,太子又乍然來到,這一晚上發生了太多事。

  香玥寧已經筋疲力盡。

  在信州做縣令的時候,雖然公務繁忙,身上擔的干係也大,但是那時候大部分的精力還是用來做事的。

  可是到了雍州才幾天,秦朝安、秦宛華、蕭晗稷......這些人都讓她感到異常疲憊。

  姜乾珩對她心懷舊怨,又是她的上司,在他身邊,伴君如伴虎。

  他早就不是當年在書院時的那個目光清澈、心中眼中只有她的男孩了。

  香玥寧感到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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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到當初被宗師郭可楨收留,郭可楨是如何教她勤奮讀書,以後靠著科舉殺出一條血路。

  她感覺自己現在最對不住的就是宗師郭可楨。

  她想為民眾做點實事,可她一天到晚都在幹什麼?

  不待姜乾珩回答,香玥寧便說:「王爺,咱們之間早就沒有任何瓜葛了,現在彼此放過吧。」

  「是你,來求本王的庇護,如何又說沒有瓜葛?」

  姜乾珩問。

  「你也可以選擇不再庇護我。」

  「我現在想開了,真被宋詢安的人抓到殺了也就罷了。」

  「我現在根本無所謂。」

  香玥寧說。

  姜乾珩鬆開了毛筆,面上浮現痛苦之色。

  沒有了他的壓迫,香玥寧立刻推開他,後退了幾步。

  姜乾珩說:「我只想聽你告訴我,當年你退婚,是你被他要挾,是嗎?」

  香玥寧說:「王爺如此聰明,從一介布衣坐到今天這個位置,這種事情還何須問我?」

  「我說是被他要挾,你也會半信半疑。」

  「既然如此,那不如我什麼都不說。」

  「你就隨便猜去吧。」

  言畢,她扭頭欲離去,姜乾珩卻在她身後道:「玥寧,當年的事,我也有錯,錯在我當年不是京城權貴的兒子,錯在我沒有拼盡全力把你留下。」

  「我總以為你心裡,對於進東宮是有幾分自願的。」

  香玥寧扭頭看向他,眼睛裡竟然已經有淚光閃爍。

  「姜乾珩,你真噁心,你給我滾。」

  他竟然這樣揣度她?

  那年,他們訂婚,宗師郭可楨笑盈盈地為他們寫下證婚書。

  那時,距離科考放榜還不足十日。

  「年少夫妻,最是難得,為師就祝福你們不忘初心,永遠記得自己的本心,不要被外界的浮雲迷惑雙眼。」

  郭可楨捋著斑白的鬍子告訴眼前的這對年輕人。

  那時,香玥寧和姜乾珩手牽著手。

  她覺得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能把他們分開。

  從訂婚到放榜那幾天,是他們最好的日子。

  旁人對於他們貧賤的輕視、兜里沒有銀子的窘迫、前途未卜的倉皇全都被訂婚的快樂掩蓋。

  他們去了西湖,在夜晚的湖邊摟著彼此的肩膀。

  因為沒有錢,包不起一條船,只能在岸邊看著那些衣著華貴的人坐著手搖船談笑風生。

  「玥寧,等我幾年,我一定成為大晟最有名的帳房,讓你坐西湖最貴的船。」

  「無論是畫舫,還是烏篷船,我讓你坐個遍。」

  姜乾珩眼眸燦若星辰,堅定地對她說。

  她卻笑著把頭靠在他的肩上,告訴他,等她科甲登榜,也會給他買最貴的髮簪,帶他去聽最好的評彈。

  讓所有人都不會再輕視他們。

  可是現在,兩人都有了權勢與地位,真心卻被質疑、被唾棄、被扭曲得面目全非。

  她不允許他,踐踏當年她對他的真心。

  不顧姜乾珩痛苦掙扎的眼神,香玥寧快步轉身離去。

  她離開衙門,找到屬於自己的那匹馬,解開韁繩,翻身上馬,搖動韁繩,縱馬飛馳回都督府。

  可是還沒到雍州都督府,她便感到脖頸一涼。

  緊隨其後的,是一陣鑽心刺骨的疼痛。

  她伸手摸向頸項後方,感受到黏糊糊的溫熱液體從傷口流了出來。

  淡淡的腥味闖入鼻間。

  她立刻明白過來,自己是中了冷箭。

  香玥寧立即揚鞭催馬跑得快一些。

  然而,離雍州都督府還有一段距離。

  今夜也並無月色,周遭黑乎乎一片。

  她沒有辦法判斷周圍還有沒有埋伏的殺手。

  渾身汗毛倒樹,只得寄希望於趕緊回府。

  眼前卻一陣模糊。

  頭越來越痛。

  她抬手用力扇自己的臉,逼迫自己清醒。

  身下良駒似乎懂得主人的焦急,奮力奔跑。

  終於,在看見都督府明亮的燈光後,香玥寧再也支撐不住,昏了過去,從馬上跌了下來。

  「都督,都督!」

  她最後聽到的聲音,是侍女寶荃焦急的喊聲。

  今日本是新婚,秦宛華又是沐浴又是塗抹香膏香油,只為了能和姜乾珩共度良宵。

  誰料,太子竟然突然來了。

  秦宛華感到十分心驚膽戰。

  他會不會......會不會向姜乾珩說她和他的那些往事?

  那些令她覺得毫無尊嚴,卻又每每回想起來感到臉紅心跳的往事。

  在杏花坊的榻上。

  在無人的桃花林中。

  在她自己的閨房。

  她和太子的事情,始於爹爹秦朝安的牽線搭橋。

  她知道秦朝安這一生唯一想要的東西,只有靠她這個女兒才能完成。

  那就是得到朝廷的誥封。

  在杏花坊,秦宛華瞅准了時機,主動來到太子的包房,與太子擦槍走火。

  打那以後,她每回見太子,都是在杏花坊。

  飛鴿送來他叫她去承歡的信,她收到後就立刻燒掉,然後乘著一輛不起眼的素色小轎,來到杏花坊。

  她一次穿得比一次少,只為了迎合太子的喜好。

  有一天,他竟要求她只穿著中衣來見他。

  她先是不肯,但是太子竟因此不肯再見她。

  她畏懼太子的權勢,又怕他拋棄自己,只得依順。

  後來,他甚至要她只穿著肚兜去見他。

  然而,如此幾次下來後,太子卻依然不願給她名分。

  他告訴她,等他日後即位,他會將她迎入宮。

  爹爹告訴她,皇上還正當盛年,她不能等太子太久,等到她紅顏老去,就什麼希望都沒有了。

  於是,在傳出雍親王的養子,年輕的姜乾珩即將繼承王位的消息後,她央著爹爹將她儘快嫁給姜乾珩。

  她就是要證明太子不要她,也有別的有權有勢的男人要她。

  可是現在,她被現實狠狠打臉——姜乾珩待她冷若冰霜。

  最令她氣憤的是,她剛剛聽人說,這麼晚了,姜乾珩從雍州衙出來後不回府,居然跑去了那個香玥寧的都督府!

  想想就來氣。

  秦宛華的陪嫁侍女菱笙見秦宛華臉色難看,嚇得大氣也不敢出。

  她知道秦宛華的脾氣。

  她一有什麼不滿意的,就會拿下人出氣。

  偏巧這時,走來了個小侍女給秦宛華奉茶。

  秦宛華一惱恨,把一碗燙茶全都潑在了小侍女的身上,把她燙得哇哇直叫。

  「滾出去,跪半個時辰!」

  秦宛華罵道。

  都督府內,接近天明時,香玥寧終於醒來。

  頭腦昏沉,頸後有撕裂般的疼痛。

  她想起身喝水,卻有一人輕柔地扶住她的肩膀。

  「別起來了,你上了藥,現在不便挪動。」

  是姜乾珩。

  方才,他一直守在床榻邊。

  他替她端來茶盞。

  因為她頸後受傷,不便低頭喝水,他細心地調整著茶杯的角度,讓水流輕緩地滑入她的口中。

  乾涸的唇舌得到溫熱的水的滋潤,香玥寧感覺頭腦清醒了許多。

  「王爺,你怎麼不休息,還守在這裡。」

  香玥寧開口問道,聲音是難以掩飾的虛弱。

  「你受了箭傷,本王放心不下。」姜乾珩說。

  他的面上是重逢後她從未見過的溫柔之色。

  「微臣是死是活,原是與王爺無關的。」香玥寧道。

  「你說什麼呢?本王知道,是本王不對,不該不替你考慮,一直問你那些。」姜乾珩說。

  他喚侍女端來藥膏。

  「王爺回去休息吧,微臣的事不應該讓王爺如此費心。」香玥寧道。

  她是他的下屬,她怎能勞動他給她上藥呢。

  「乖,上藥要緊。」姜乾珩說。

  聽到他這樣喚她,香玥寧的臉直接紅到了脖子根。

  姜乾珩伸手幫她解開衣領。

  「不要。」她本能地想伸手阻攔。

  「聽話,別躲,雍州的箭看起來沒有毒,傷人卻是最深。」

  「不用雍州的土方,根本無法根治。」

  「何況,那裡,本王又不是沒碰過。」

  他的最後一句話是壓低聲音說的,極其曖昧勾人。

  香玥寧咬住嘴唇。

  若不是有傷在身,他又是她的上司,她真想啐他一口。

  適才在衙門裡她對他說的那些話原是因為她今晚思慮過重、壓力過大。

  再給她一次機會的話,她絕對不會再說。

  得罪了姜乾珩,有什麼好處。

  只會讓以後她在雍州的政務更難開展。

  為了顧全大局,她也得把他哄好了。

  似是沒有察覺到她的牴觸一般,姜乾珩一點點解開她的衣領十分小心地避免讓衣領的布料再次觸及她的傷口弄疼她。

  他的手指上有一點薄繭,觸到香玥寧頸子的時候,她卻不由地回憶起,幾個時辰以前,他也是這樣觸碰到她的頸項。

  只是那時,是在鏡子前面強迫她,跟她廝磨著。

  她的臉越發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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