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體諒
蘇省北部是農業區,大部分人家都是種田養雞鴨為生,養牛養羊的不算多。
以前村里養雞,雞蛋大多是留著自己吃,或者送給城裡的親戚,偶爾賣幾個,也是零星的,換點鹽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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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富陵田居的生意做起來,村裡的雞蛋就有了新去處。
一塊錢一個,純正的草雞蛋。
這點錢,對城裡的年輕人來說不算什麼,但對村裡的老人來說,不一樣。
養個六七隻母雞,一周賣一次給許家,到手就是四五十塊錢。一個月下來,小兩百塊。
他們年紀大了,幹不了重活,種不動地,出去打工也沒人要。養幾隻雞,換點現錢,已經是最輕鬆的賺錢法子。
在許慎宜沒注意到的地方,這個鄉村已經在悄悄因她改變。
不少人家都悄悄增加了養雞的數量。不多,一家就多養那麼三五隻,但一個村裡有十幾戶人家那麼做,加起來,就是大幾十隻。
雞蛋的供應,就這麼慢慢穩定下來了。
這錢雖不多,但那些養牛羊的人家瞧著也有些羨慕,原先人家還要水牛奶,可自家這牛都沒產崽,哪裡來的奶。
這下許家又要牛糞羊糞了,養牛養羊的人家可算高興了。
雖然給的價錢不算高,一噸才五十塊,但那牛一天就能拉五十多斤牛糞,但凡家裡養了兩三隻,不要十天就能湊齊一噸了。
更別說養羊的了,村里養羊的幾戶人家,誰家沒個二十隻羊?也十幾二十來天就能湊齊一噸。
錢倒是小事,但既能幫著處理掉自家這些臭物還能換來錢,那感覺就不一樣了。
*
許慎宜直忙到早晨十點才得空休息玩一會手機,這才發現地下男朋友給自己發了不少消息。
她的心中閃過一絲愧疚——又忘了自己現在不是單身了。
八點的早安,八點半的「在嗎?」,九點的富陵湖照片,以及最後一份文件:《富陵田居農場規劃》.pdf。
看到這份文件,許慎宜的愧疚瞬間被拋到腦後。
連謝謝都忘了說,她徑直點開。
第一頁沒有任何文字,只有她當初發給宋敘的那張地形圖。
但此刻,圖上已經被標註得密密麻麻。
許慎宜愣了一下,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是一張全新的圖——地形圖的基礎上,疊加了彩色的規劃區塊。沿著省道,鄉道,兩側被標註成深淺不一的綠色。
圖下方有一行小字:景觀種植區。
她放大圖片,仔細看。
每條路的兩側,從路邊往裡,都大致分了三個層次。
最低的一層,標註著「食用玫瑰+薰衣草套種」,緊挨著道路。再往裡一層,是「食用菊花」。最裡面,靠著大片農田的,是「向日葵」。
低、中、高。
錯落有致。
許慎宜盯著那張圖,腦子裡已經開始自動播放畫面。
近處,是淺紫和深紫的花帶——食用玫瑰和薰衣草套種,從路邊一直鋪到視線盡頭。風吹過,紫色的波浪起伏,香氣隔著屏幕都能想像。
再往裡,是或白或金的秋菊,層層疊疊,比花帶高出一截,像是給紫色鑲了一道淡色的邊。
最裡面,是金黃的向日葵,高高地立著,把農場內部的蔬菜區嚴嚴實實地擋在後面,只露出藍藍的天。
太美了。
許慎宜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有這樣的景觀,她家的農家樂還不得被客人擠爆?
她完全忘了——她家的客房現在就已經火得不行。除了三樓的兩間千元房偶爾有空,其他房型幾乎天天售罄。
根本不需要更多的人來了。
但她顧不上這些。
她繼續往下滑。
下面的每一頁,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說明。
為什麼這麼設計——從景觀效果、植物搭配、生長周期,一條條列得清清楚楚。
種什麼品種——甚至具體到玫瑰種「豐花一號」,「墨紅」,薰衣草是「狹葉」還是「寬葉」,菊花是「杭白菊」還是「金絲皇菊」。
什麼時間種,什麼時候開花,花期多長——連農曆節氣都標註了。
怎麼採收,怎麼利用——玫瑰花可以泡茶做醬,薰衣草可以裝香包助眠,菊花可以烘乾入茶,向日葵可以榨油也可以做瓜子。
甚至還有預估的投入產出比。
許慎宜越看越覺得做規劃的人用了不少心思,她只需要照做就好了。
這樣一份規劃不知道請到了怎樣的專家,但不管怎麼樣,為她買單的是宋敘。
她忽略他,他也沒有怨言,反而在她背後默默支持的男朋友。
想到這,先前那點愧疚又涌了上來。
談戀愛就該有談戀愛的樣子。要是連時間都不願意付出,那談什麼戀愛?
許慎宜不是渣女。
不管是出於對這段感情的負責,還是單純想謝謝他,她都該去找男朋友交流交流感情了。
於是這天午餐,她理所當然地出現在了宋家。
晌午的鄉間,熱得人不想動彈。知了在果林里嘶鳴,狗都躲在陰涼里吐舌頭。地里沒人,路上沒車,整個村子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一片寂靜里,只有空調外機嗡嗡地響著。
甜蜜的一頓午飯後,許慎宜第一次進了宋敘的臥室。
房間比她想像的大,裝修簡約別致,沒什麼多餘的東西。最特殊的莫過於三面落地窗,南北雙陽台,視野達到了極致。
宋敘看著許慎宜站到北陽台上,就是前幾天夜裡她沖他揮手的那個位置,心裡正想著她會不會提起那晚的事。
他那樣……算耍小脾氣嗎?
正想著,女朋友真的向他招了招手,「快過來!」
宋敘唇角止不住地揚起,快步站到了她的身側,對上女朋友亮晶晶的眼神,他張了張口:「我……」
然而許慎宜興奮的聲音打斷了他:
「等我按規劃把花田種上,你站這兒看風景,那得多美啊!」
「你看見沒?一上午他們已經翻了一半的地了。等下午灑上肥料,再細耕一次,三天後就能把苗栽上。」
宋敘沉默了一秒,但順從地看向了她指的方向。
翻過的地顏色明顯比沒翻過的深一些,耕地機還停在地里,昭示著下午還要繼續的勞動。
他收回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正興致勃勃地規劃著名,完全沒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宋敘嘆了口氣,安慰自己。
創業初期就是這樣的,除了體諒,還能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