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李老太太一日
掛了電話後，李老太太心情好得很。
她在安眠房間裡又躺了一會兒，等外頭太陽徹底升起來，才慢悠悠穿上外套出門。
韓麗娟早就在門口等著她了，手裡還拎著一個小竹籃，見她出來，立刻笑道：「李大姐，今天天氣好，咱今天去湖邊再走走？」
「去去去。」
李老太太一聽就來了精神，那小鴨子，白的，灰的，花的，以前電視上才能見到呢。
兩人沿著村道慢慢往湖邊走，能看見農場棚子裡有人忙活，一路上打著招呼過來，到大壩上時，遠處湖面上水汽還沒散盡，一群白色的鳥撲棱著翅膀掠過水麵，落在蘆葦盪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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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太太昨天也看了，但今天又覺得不一樣，這早晨的風景多好啊。
迷濛蒙的，跟仙境似的，就是有點冷。
「哎喲，這可真好看。」
韓麗娟笑道：「這幾天來的鳥更多了，村里老人都說，從前哪見過這個陣仗啊。」
看完鳥，韓麗娟又帶著她去村口大槐樹底下坐了會兒。
幾個老太太正在那兒曬太陽，見韓麗娟帶著個穿戴講究的老太太過來，都好奇地打量。
韓麗娟也不藏著掖著，笑呵呵介紹：「這是我網上認識的李大姐，專門來看我的。」
這話一出，幾個老太太頓時稀奇起來。
「喲，現在網上還能認姐妹呢？」
「那可不。」李老太太一點架子都沒有，笑眯眯道，「麗娟大妹子直播幹活，我天天瞧著，多有意思。」
大家一聽這話，立刻笑成一團。
聊到半晌，韓麗娟乾脆把李老太太帶回了自己家。
她家的房子確實老了，青磚牆，紅瓦頂，院牆有些斑駁，門口還擺著幾個舊瓦盆。可里里外外收拾得乾乾淨淨，院子裡整整齊齊，放了一頂透明塑料帳篷陽光棚，窗台上還擺著幾盆開得正好的花。
李老太太一進門，就覺得心裡舒坦。
「這屋子有年頭了吧？」
「有年頭了。」韓麗娟一邊開門一邊道，「我嫁過來的時候就是這房子，後來修修補補，也住了這麼多年。」
中午兩人就在韓麗娟家做飯。
韓麗娟切了自己灌的香腸，炒了農場拿來的碎青菜，聽說老太太愛吃辣，她又拿青椒和蒜要剁辣子吃。李老太太也沒閒著，非要跟著剝蒜、擇菜，保姆想攔都沒攔住。
吃完飯後，兩人坐進院子裡小溫室棚子裡曬太陽，冬日的太陽透過塑料棚照進來，暖烘烘的，曬得人骨頭都鬆快了。
韓麗娟端出一簸箕花生，三人一邊剝，一邊吃。
李老太太忽然有些恍惚。
這場景太像八九十年代了。
那時候日子沒現在富裕，可鄰里之間熱鬧，誰家院子裡曬了東西，旁人路過都能坐下聊幾句。現在城裡樓房越住越高，人卻越住越遠，她已經很多年沒這麼圍在一起曬太陽、剝花生了。
她看了看韓麗娟家的老房子，忍不住道：「麗娟啊，你這房子住著是舒服，就是年頭久了。怎麼不讓你兒子出點錢，翻蓋一下？」
韓麗娟手上動作頓了頓，很快又笑了。
「他也不容易。兩個孩子呢，大的女兒上初中了，小的明年就要上小學，城裡開銷大，哪哪都要錢。」
李老太太想了想，忍不住道：「農場旁邊那富陵桃源小區，一室一廳就十萬塊錢，你不考慮買一套？」
這些日子她一直看韓麗娟直播，幾個月的打賞，麗娟大妹子還開了小黃車帶了點貨，還接了幾個農事產品GG，按理說有點私房錢，更別說還有現在還有工資。
要是麗娟大妹子在那買套房子，她就買在隔壁，和麗娟大妹子做鄰居。
韓麗娟驚訝地看了李老太太一眼，「我這麼大年紀了，還買房？」
她沒說沒錢買，而是年紀大了不應該買。
李老太太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覺得自己計劃還是有可能成功的，她剛想再說兩句，院門外忽然傳來聲音。
「媽，我們回來了。」
韓麗娟抬頭一看，臉上頓時露出笑，站起身迎接兒子一家：「哎，回來啦！」
進來的是一對三十多歲的夫妻，男的穿著黑色羽絨服，女的打扮得挺利索，手裡還拎著兩盒牛奶。
「媽，家裡來客人了啊？」劉大成進門後看見李老太太和保姆，立刻客氣地笑了笑。
韓麗娟忙介紹：「這是李大姐，我朋友，這位……是她的朋友。」
她這兩天也看出點門道了，自己這李大姐恐怕不是凡人，但也不願意對兒子多說。
「阿姨好。」劉大成媳婦也笑著打了招呼。
李老太太點點頭，沒多說，只是打量了兩眼。
夫妻倆寒暄了幾句，坐下沒多久，話題就拐到了孩子身上。
「媽，小寶明年就要上小學了。」劉大成嘆了口氣，「現在住在城郊，這要在城郊村讀小學的，這小學質量不好，我想在城裡最好的學區再買一套。」
韓麗娟剝花生的手慢了下來。
劉大成媳婦接著道：「我們也不是非要買多大的，就想買個小兩室，先把學位占上。媽你這邊要是方便，能不能幫我們湊湊？我們首付過後，還得準備幾萬裝修吧……」
韓麗娟都在農場干四五個月了，他們消息再不靈通也知道了。
老媽那農場的工資可不少，一個月三千五，這四個月還能省出一萬二呢，更何況老媽還在搞直播，直播肯定能掙不少錢吧？
韓麗娟剝花生的動作徹底停下了，她把剝好的花生塞到了李老太太的手裡。
第一句話就是：「大寶當初不也在城郊小學讀的，現在不是也考上縣重點初中了？」
劉大成急了，「那哪能一樣啊，小寶自制力差，容易被帶壞的，還是縣裡最好的小學管的嚴。」
李老太太強忍住沒插嘴，一顆一顆地往自己嘴裡塞花生。
韓麗娟笑得有些勉強：「差多少啊？」
劉大成看了媳婦一眼，低聲道：「也不多，六萬。」
李老太太差點就要跳起來，六萬塊！這小子獅子大開口啊，自己老母親住這麼差不知道給錢翻修，倒是還要起錢來了！
韓麗娟的面色也徹底難看起來。
「大兒，六萬塊，你看我是有六萬塊的樣子嗎？」
「媽，您這不是上班了嗎？待遇我都聽說了，比我們都好，我們還沒有五險一金呢，您還搞直播，直播多掙錢啊，您平日裡也不花什麼錢，這錢先給我們唄。」
這錢要的是理直氣壯，連她的工資也算計上了。
韓麗娟實在忍不住了，剛才李大姐的話鑽進她的腦海，「我不花錢？我想把老家裝修一下，這冬天冷，我想裝空調，這就得吊頂，刷牆，換門，這哪樣不要錢？」
她是六十來歲，身體健康，也許還能活十幾年呢，難道就要一直住破房子？
劉大成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很快，他皺起眉，語氣裡帶上了不耐煩。
「媽，你都這麼過十來年了，還裝它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