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羞愧，期待
韓麗娟抱著她，手一下一下拍著她單薄的背，眼淚也跟著往下落。
「好，好。」她哽咽著說，「真是奶奶帶大的好孫女，不怕，不怕，奶奶給你生活費，供你上學。」
夫妻倆坐在車裡，看了一眼院門口相互依偎的祖孫，竟也沒有再勸一句，油門一踩就走了。
女兒留下倒也好。
有老太太幫忙養著，吃穿上學都能省下一筆。親媽不肯幫兒子找工作，那幫忙供個孩子，總該是應該的吧？
韓麗娟卻不知道兒子兒媳心裡是這麼想的。
她只覺得自己可憐，孫女也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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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攬著婷婷纖細的小身體往院裡走，強行收起滿心悲涼，低聲安慰道：「別怕，婷婷。奶以前沒餓著你，現在更不可能讓你餓著。咱們祖孫倆好好過年。」
可走到院子一半，韓麗娟的腳步忽然頓住。
她的目光落在牆角那個手機支架上，整個人都僵了僵。
壞了！
她忘了自己剛才還在直播貼春聯！
那剛才那些話……不會都被看見、聽見了吧？
韓麗娟幾乎是慌慌張張衝過去的。鏡頭裡，她臉上的淚痕也被拍得清清楚楚。
直播間的彈幕早已經刷瘋了。
【不是假的啊，韓大娘真的哭了！】
【我去，之前就聽韓大娘說過她兒子想要錢買房的事，現在還沒罷休啊？】
【不孝子，太不孝了！】
【大過年的和親娘吵架，虧他做得出來！】
【還怨親媽不給他在小許老闆那兒安排工作，他也真敢想！】
【沒人覺得小孫女很有孝心很懂事嗎？】
韓麗娟拿到手機一看，看得又羞又慌，伸手就想關直播。
可還沒關呢，彈幕里忽然齊刷刷飄過一片——
【韓大娘別關！】
【別怕，你沒丟人，丟人的是他們！】
【婷婷好樣的，大娘也好樣的！】
韓麗娟怔怔看著屏幕，眼淚又不爭氣地涌了上來。
等婷婷靠過來，屏幕里整個被祖孫倆含淚的面容占據了，這一幕看得多少人心碎了。
又過了一會兒，韓麗娟才平復心情勉強道：「讓大家見笑了，這是家醜，養了個不講理的兒子。謝謝大家的安慰，祝大家新年快樂，現在讓我平復一下心情和孫女處一處。」
縱使直播間頭一次上到了八千，縱使有這麼大流量，韓麗娟也沒有留戀，毅然決然地關閉了直播間。
她本以為事情會就此結束，網友看了笑話就看了，沒想到有人將直播切片剪輯了出來，上傳到了網上，雖然有不少畫面里沒人，但聲音是清清楚楚的。
一個下午，劉大成夫婦和韓麗娟的事就眾人皆知了，尤其是過年村里消息傳遞最快的時候。
劉大成夫婦原本想和小兒子自在過個好年，但手機卻接連響個不停。
親戚、同村人、老同學的消息一條接一條湧進來，問的全是同一句——
【大成，網上那個罵親媽、扔女兒不管的人，是你吧？】
【你媽媽真能給你弄來工作？】
劉大成臉色一點點漲成了豬肝色，連忙打電話給韓麗娟，卻怎麼也打不通，他老婆那邊也是一樣。
他氣得當即就要開車回去找親媽算帳，可臨下樓前，順手看了一眼村群，正好看見許慎宜剛發的消息——
【富陵田居和宜敘酒店所有崗位，統一公開招聘、統一面試、統一考核，可以內推，但也要參加考核，能力不達標，絕不錄用。】
這句話一發，村群里瞬間安靜。
緊接著，張奇勝也跟著發了一句：
【村里支持小許老闆的決定。以後誰再打著關係鬧事，異想天開，影響村民整體形象，村委會第一個不答應。】
劉大成喉嚨一哽，剛冒出來的火氣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現在回去，恐怕不是算帳，是繼續丟臉。
而韓麗娟這邊已然拉黑了兒子兒媳婦，她正和趕過來安慰自己的女兒女婿，外孫女與孫女一起吃起了豐盛的年夜飯。
蔬菜全是富陵田居的，鮮美的很，甚至還有一籃子草莓，也是老闆讓她自己去大棚里現摘的。
屋外寒風呼嘯，屋裡溫暖如春。
婷婷吃著甜美的，父母不捨得給她吃的草莓，小聲說：「奶奶，我會好好讀書，長大孝敬您的。」
一句話差點又讓韓麗娟紅了眼。
她摸著孫女的頭，慈愛道：「奶奶記下了，吃吧，吃吧。」
再看看一旁的女兒、女婿和外孫女，韓麗娟心裡忽然踏實下來。
沒有兒子一家的年，好像也沒有那麼難過。
「姥姥，您真的不引導一下評論？讓大家別罵了？」
外孫女石盈忍不住問，她當初給韓麗娟買智慧型手機，又手把手教她直播，本人自然也是十級衝浪選手。
她不喜歡舅舅舅媽是一回事，可也怕姥姥一時硬氣，事後又心軟後悔。
卻沒想到韓麗娟立刻炸了毛，「他就應該被網暴，讓他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我都羞愧死了！人家小許老闆給我活干、給我蓋房子，還讓我直播掙錢。
我兒子卻怨小許老闆不用他，好像人家小許老闆開農場、開酒店，就是為了給他這種人留位置似的！年後都不知道怎麼見小許老闆！」
韓麗娟感覺自己壓根抬不起頭來，別說讓網友別罵了，她自己都想罵！
婷婷小聲道：「奶奶，不是您的錯。老闆不會怪您的。」
韓麗娟一怔，心口酸軟下來。
許慎宜發完村群公告後，也把手機扣在了桌上。
她這話當然不只是為了韓麗娟。
韓大娘的事只是一個由頭。富陵田居和宜敘酒店越做越大，村里、親戚里，想借著關係進來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更別說許家一整個大家族，親戚太多，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經找過許大方，許波，要不是這一次酒店錄用的人裡頭本身就有倆姓許的，還真不好搪塞。
姓許的遠親還好說，錄用幾個，以後偶爾給個機會沒啥，但近親就難說了。
有些話，現在不說清楚，等真鬧起來，太難看，提前有個標杆好。
她實際上是為了初二初三近親拜年這事。
三姑一家要來，表哥還能少了？
外婆家那邊，她們也得去拜年，到時候必定和二姨夫碰上。
許慎宜夾了一筷子菜，心裡頭竟然有點期待。
她真想知道在現實和利益面前，這些人會有怎樣的轉變？
是繼續與她對著幹，還是麻溜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