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拋夫棄子,我們和離吧


  「嘖,腿岔得再開些,讓老身看清點做探宮,勾引爺們的時候不怕疼,現下倒是矯情上了!」

  甄珠大著肚子躺在床榻上,聽到這不耐的話語更努力地張開了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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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身傳來粗暴的痛意,她不敢出聲咬唇忍耐著。

  過了好半晌,董嬤嬤終於罷手。

  甄珠長舒一口氣,壓著不適,由侍女碧雲攙扶著下了地,朝著對方好聲問道。

  「孩兒的胎位怎麼樣?」

  董嬤嬤面色傲慢在窗下淨著手,聞言斜眼瞥了過來。

  「這是你該過問的?詳情老身自會向國公夫人稟明。」

  甄珠頓時失語。

  這是她婆母派來照顧她的嬤嬤,卻比她更像是此地的主人。

  身側攙扶著她的碧雲,實在沒忍住小聲嘀咕道。

  「少夫人好歹是鎮國公府的主子,她這是什麼態度……」

  董嬤嬤冷笑摔了帕子,臉盆水花四濺。

  「世子爺對她是什麼態度,老身就是什麼態度。」

  甄珠的心頭被猛地一刺,臉色唰地慘白。

  是了。

  她的夫君謝惟危,厭憎極了她。

  董嬤嬤毫無顧忌地離去。

  「狗仗人勢的東西!這要放在世子爺對您上心的時候,她哪敢這樣說話。」碧雲咽不下這口氣地罵道。

  可謝惟危對她上心,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甄珠的眸色恍惚一瞬。

  她與謝惟危自幼相識,患難夫妻。

  那個曾經發誓說要愛她一輩子的男人,卻在如今冷眼旁觀她受盡磋磨。

  一切的偏離,始於數月前。

  謝惟危的生辰宴。

  那日她初知自己有孕,滿心歡喜去後花園找他。

  水榭亭台里的揶揄聲刺耳。

  「謝世子,你脖子上那是什麼東西,甄珠胖成那樣你也能下得去口啊?」

  「這你就不懂了,熄了燈都那樣。」

  「若非甄家那老頭在入獄時苦苦懇求,咱們世子爺豈會豁出去娶一頭肥豬做正妻?」

  接而,是謝惟危的回答。

  他的聲線清冷無波,輕嗯了一聲。

  「擺設而已。」

  鬨笑聲響起。

  甄珠被定在了亭台門口。

  她渾身透徹冰涼,心在不停下墜,連帶著方才的溫熱念頭,都跟著化作了吐不出的寒氣。

  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甄珠一時之間忘卻了反應。

  直到謝惟危外室的到來。

  她也是那時才知道,他有了新歡。

  女子聲音嬌俏,從折廊走來關切地問她。

  「你是哪個院裡的粗使婆子,怎在此處哭了,可是受了什麼委屈?」

  粗使婆子……

  甄珠苦澀低頭,先看到了自己浮腫的雙手。

  那雙手不復少女時期的纖細柔白,變得粗笨宛若一對豬蹄。

  謝惟危身染絕嗣之症,她為了能儘早有孕,喝了無數古怪的湯藥。

  原本曼妙的身段如發麵饅頭般膨腫起,穿再寬大的衣裳也難以遮掩內里的臃腫。

  她的容貌一併受損,看起來的確很像是做粗使活計的婆子。

  再看九曲廊中的女子,身段玲瓏纖瘦,容色清秀絕佳,眼神清澈地對自己遞來了帕子。

  「是不是惟危哥哥訓斥你了?你就算是下人,那也是府中的老人了,回頭我幫你說說他,先擦擦眼淚吧。」

  這話讓亭台內安寂了下來。

  須臾,謝惟危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的面色淡漠,絲毫沒有背棄誓言的羞愧,連個眼神都沒有分給她,帶著新歡揚長而去。

  甄珠孤身立於折廊當中,任由秋日的湖風吹拂許久。

  但還是想不通。

  謝惟危為何會忽然變心,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

  她的心緒翻湧難平,等著謝惟危回來,鼓足勇氣向他將困惑問了出來。

  在期盼中,得到的是他一席涼薄冷語。

  「因為而今的你,不配!」

  一句輕飄飄的不配,轟然砸得甄珠天旋地轉,眼前發黑。

  她視若珍寶的感情碎了一地。

  是被謝惟危親手打碎的。

  他將她拖出深淵,又推她回了無邊幽暗。

  經此,他們之間的關係徹底冷卻了下來。

  而謝惟危與那女子日漸情深,終日形影相隨,眼底獨有的欣賞寵溺,她從未擁有。

  甄珠躲進了龜殼裡,很長時日都閉門不出,連話都不願同人多說。

  「世子爺——」

  碧雲詫異的聲線,打斷了甄珠的思緒。

  她轉過身,就見珠簾簌簌輕響,一道身形高大挺拔的男子,掀簾自外間走入。

  「你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謝惟危沒有應答,只是看著立在床畔的甄珠冷聲詰問道。

  「聽說你將董嬤嬤趕走了?」

  甄珠腹中的孩兒已有六個月,肚子卻比尋常婦人要大許多,恐出了什麼變故,遂先行探查胎相。

  沒想到,董嬤嬤竟是這樣和他稟告的。

  她覺得可笑,解釋的話語剛到唇畔,抬頭就看到了內室門口謝惟危冷漠扎人的目光,仿佛自己接下來每多說一個字都是在狡辯。

  喉口一片苦澀,就聽謝惟危語帶警告繼續說。

  「腹中的孩子是你最後的倚仗,將這僅剩的用處丟了對你沒好處。」

  僅剩的用處。

  從青梅竹馬走向夫妻,他們用了二十年,甄珠從未想過有一日,他們之間會走向連陌生人都不如的境地。

  她的心疼得像是被利刃劈開,血淋淋的,也終於意識到……

  那個從前愛她如命的謝惟危已經死了。

  無論她再怎麼努力付出,都再也回不去了。

  「謝惟危。」

  甄珠向那頭正在解大氅的男人喚了一聲。

  謝惟危立衣架旁看來,狹眸帶著幾分不耐。

  「又怎麼了?」

  四目相對,甄珠臉色蒼白笑了下說。

  「等這個孩子生下來,我們就和離吧。」

  她的語聲在靜室內格外清晰。

  謝惟危的身形猛地一僵,似是不可置信,打量了甄珠幾眼,勾唇冷嗤了一聲。

  「又提和離,總這樣你累不累,何況,離了我,你能去哪兒?」

  甄珠的父兄獲罪被流放去了秦州,早在京城沒有家了。

  她征神了好一會兒,不禁笑了,忍著窒息道,「這就不勞你費心了。」

  二人對立而站,謝惟危看清了甄珠眼底的認真與決絕,他的面色漸而陰沉,喉結滾了滾說。

  「別怪我沒提醒你,如今離開你什麼都帶不走,包括這個孩子。」

  甄珠本就沒指望過,望著窗外的景致聲音很輕。

  「我有自知之明,沒想過同你們國公府爭什麼。」

  她不想為爭一時意氣,搶走孩子斷送了它將來的前程。

  也不貪戀他國公府的榮華富貴,死守著謝少夫人的名號不放。

  她什麼都不要,什麼都不再期冀。

  甄珠回頭,淡聲問道,「這下可以了麼?」

  謝惟危盯著她無甚表情的面孔,

  少頃,冷笑一聲,聲線冷如淬了霜。

  「行,我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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