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們很快就要和離了
江朔敢這般放肆,那就說明謝惟危也是嫌棄她的!
甄珠的臉色慘澹,腦海中陡然飄來隔著漫漫歲月,低沉含笑的聲線——
「日後無論珠珠變成何等模樣,是身形不復往昔,還是年華漸漸老去,我都會一直喜歡著你。」
「便是到了白髮蒼蒼,牙齒盡數掉光,我也要伴著你一同踏入棺木,共赴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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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情話這種東西,大概總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甄珠仰頭望著碧藍長空,強自隱忍,硬生生將眼淚逼了回去。
沒關係。
一切都會過去的。
她的人生還長,不能被一時的錯局困守住了餘生。
須臾,便抵達了花廳的側室。
心情剛慢慢平靜了下來。
側室的房門就被人推開,實在待不下去的沈昭昭,滿臉怒意地走了進來。
「珠珠,這姓謝的是不是瘋了,竟敢罔顧你的顏面,帶著別的女子大肆招搖,是忘了你們這一路走來有多艱辛嗎?何況,你還懷著他的骨肉呢!」
甄珠坐在圈椅上,垂眸自嘲一笑。
「我們很快就要和離了。」
「和離?」
被氣得雙手叉腰的沈昭昭,在室內愣住了,「謝惟危也同意了?」
甄珠沒有否認。
「你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他就沒挽留,或者說其他的話?」
沈昭昭快步走來,簡直是無法理解。
畢竟當初的甄珠與謝惟危,就好像是從畫本子裡走出來的人間絕配,那不顧世俗,驚天動地的感情還叫她艷羨了良久。
「成婚的這幾年,你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怎麼就……」
不止是沈昭昭無法理解,其實當初的甄珠也是。
回到鎮國公府後,謝惟危格外黏她,還突發奇想要來年重新娶她一次,說別家夫人有的體面,自己也不能少。
他要讓滿京城人都知道她是他謝惟危的妻。
起初甄珠只當他是隨口戲言,沒當回事,往後才知曉他是來真的,甚至都將這消息傳回了她外祖家,欲令她出閣。
於是她真的開始期待,正兒八經地繡起了嫁衣。
記憶里京城貴女出嫁是盛大而又美好,親人送別,十里紅妝綿延街巷,白日裡便可以看到漫天灼灼盛開的煙火,收受四面八方的聲聲祝福。
也不知道自己與謝惟危的婚典會不會也是如此?
可惜最後這場婚典沒能辦成。
翻過年,也就是在成婚的第二年,謝惟危驀然疏冷生分,時常夜不歸宿見不到人影,她一等就是一整夜。
甄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以為他在朝中遇到了阻礙需要應酬交際,終究他之前受到自己牽連,想要往上走沒那麼容易。
那時候的她沉溺在自己臆想的情愛里昏了心神,連著三月都沒有見到謝惟危,所以一腔孤勇跑去了煙花之地去見他。
人語酒聲與甜膩的脂粉香混合在一起,空氣悶濁到不適,甄珠幸運的,在二樓雅間的門口撞到了謝惟危。
他的臉色淡淡,「你怎麼來了?」
面對他的冷漠疏離,甄珠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只能幹巴巴道。
「要下雨了,我來接你回家。」
「不必,我有約了,你自己回去吧。」
說完,謝惟危越過了她走進雅間。
甄珠轉身,望著他高大的背影問,「那你今夜還回來嗎?」
「不知道。」
謝惟危的腳步沒有停頓,淹沒在了銷金醉人當中。
終究是當時太過天真,甄珠總覺有了孩子他就能回心轉意,拼命尋求得嗣方子,飲下了無數奇怪的湯藥。
後來有孕了。
然後在謝惟危的生辰宴上,遲鈍地明白了一切。
原來他已有新歡。
原來他娶自己,只是因為父親在獄中的哀求。
原來是她不配!
這些往事去鎮國公府一打探就會知道,甄珠只覺自己今兒個夠狼狽了,也不差這點了,便沒隱瞞地盡數說了出來。
沈昭昭聽完,氣得險些沒踹翻了桌子。
「我以前還當他謝惟危是個特例的,結果天下烏鴉一般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剛推門進入側室的季淮安,話都還沒有說一句就被罵了。
他摸了摸鼻子。
沈昭昭又上頭道,「日後你住到伯爵府來,我來養你和孩子。」
甄珠知曉她是好意,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且自己與謝惟危很快就要和離了,便感激笑著搖了搖頭。
「好了,知道你們倆感情好,但這賞梅宴馬上就要開始了,勞您二位換個地聊如何?」季淮安敲了敲門框,提醒她們說道。
甄珠這會兒也沒之前那麼難受了,嗯了一聲扶著後腰小心起身。
沈昭昭趕忙搭了把手,抱著她的胳膊說。
「珠珠,你放心,這是咱們的地盤,我斷不會叫那對狗男女欺負了你!」
甄珠感受到了有人護著的滋味,心頭一暖,和沈昭昭邊說著話,邊去了前院宴會。
花廳男女分席而坐,地龍暖意融融,紅梅折下被供在了青瓷瓶中,不少賓客沒有入座,三兩紮堆聚在一塊寒暄。
陸令儀亦是如此。
她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言談得體,周旋於一眾夫人之間。
餘光瞥見甄珠她們走來右側席面之時,眼中閃過異光,主動走了過來。
「甄娘子原來也在,我還以為今日你不會來呢。」
不等甄珠開口,沈昭昭搶先沒好氣回應。
「我印象中並未遞帖給你,陸姑娘倒是赴宴得坦然。」
「其實我也不想來的,但惟危哥哥說不想一個人,便只好來陪他了……」
陸令儀回得遊刃有餘,又關心地看向甄珠。
「之前我和惟危哥哥看到你被謝伯母打了,現下好些了嗎?」
此話一出,甄珠猛地望了過去,手指一緊。
陸令儀唇角帶著溫柔的笑容,清澈無辜的雙目,仿佛只是純粹的關心並無惡意。
可要關心早就關心,豈會專挑這個時候。
沈昭昭驚愕地看向了甄珠。
她在鎮國公府過的究竟是怎麼樣的日子?
彼時席間路段正巧有丫鬟拖著托盤路過,陸令儀繼續友善笑著說。
「哦對了,雖說惟危哥哥派人幫我重新修葺了雲棲軒,但他們男人家做事難免有疏漏,如今又是你在幫謝伯母掌家,雲棲軒短缺的用度,我也懶得細數了,就煩勞你回去檢查添置一下了。」
說完,便轉過了身去。
這一轉身,陸令儀的肩膀正巧撞到了那丫鬟,托盤中的糕點酒水連同畫卷一起飛出,盡數朝著甄珠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