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還願意跟我嗎


  碧雲聽得直皺眉頭,這話說得……

  仿佛她家少夫人目光短淺,是個容不下人的妒婦,只有她陸令儀冰清玉潔,與眾不同。

  甄珠沒將這些閒言碎語放到心上,重新走回了大堂的架子前,挑選起了要補齊的用具。

  還沒有挑選完畢,櫃檯那頭掀起了一陣躁動。

  旁側的客人議論紛紛。

  「快看,那位姑娘好像……要當眾修復掌柜的被蟲蛀了的書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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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那套用具,我昨兒個就看到了,聽夥計說是一位權臣給內眷定製的,之前還揣測是誰呢,沒想到居然是謝大都督……」

  「謝大都督看著冷清,不近人情,不料私底下竟還有這麼寵妻的一面。不過,他的這位夫人生得如此絕色,又懷著這般厲害的手藝,換做是我,也甘願為她做花心思。」

  「走,我們也去湊個熱鬧。」

  「……」

  前來此地的大多都是懂修復的行家,當下全都駐足,朝著陸令儀所在之處圍觀看起。

  櫃檯前的陸令儀,垂首而立,眉眼如畫。

  蔥白的手指撫過羊皮卷套內的用具,靈巧取出馬蹄小刀,整個人有種分外迷人的風韻。

  甄珠對陸令儀並無好感。

  可在這一刻,也被她這副落落大方,毫不怯場的表現,牽絆住了目光。

  同時還發現——

  陸令儀修復衝動,用的不是傳統的覆蓋法,而是極為罕見的絲縷對緯接補!

  這是她學了許久才會的。

  身處圍觀人群中央的陸令儀,將書畫上的霉垢蟲跡清洗後,纖細的指尖輕靈如飛,補的絹絲縷與原畫絲絲咬合。

  手法快准穩,經她之手,幾乎尋不到痕跡。

  在場的前輩被震撼到了,紛紛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姑娘年紀輕輕,竟掌握著這般近乎絕跡的技法,也不知師從何人……」

  「可不是,此術我僅在舊籍中見過記載,今兒個倒是被她給開了眼界。」

  「……」

  數道讚嘆聲在此刻響起,謝蓉滿眼驚艷,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得意地看向了人群後不起眼的甄珠。

  這大肚婆見到她新嫂子的厲害了吧?

  陸令儀可和甄珠這種略懂皮毛的門外漢不同,一手功夫已然是大師水準。

  就甄珠那點兒功底,也敢在賞梅宴上班門弄斧,真論起本事,她給自己新嫂子提鞋都不配……

  可惜今兒個謝惟危有公務處理來不了,不然也一定會愈發中意這位新嫂子!

  彼時的陸令儀已然修復完了書畫。

  周遭不少看客上前虛心討教,而她也從容應答,一言一行間,是對於自身實力的自信。

  遠處的女子一身紅衣艷光灼灼,唇角微揚,整座大堂都被她給襯得無比鮮亮。

  甄珠瞧著這一幕,也必須承認……

  陸令儀絕非徒有其表的花瓶,是真有一身過硬的技藝。

  美貌與實力並存。

  難怪,謝惟危會為她著迷……

  收回望向那處的目光,所缺的器具也挑選得差不多了,合計三兩銀子,結過帳之後便準備離開文作坊了。

  陸令儀那頭眾星捧月,風光無限。

  兩相比較下來,甄珠這邊便顯得黯然失色,格外寂寥。

  她帶著碧雲從人群後行過,欲要跨出大堂的門檻之時,迎面就直直遇上了兩個長相格外出眾的男子。

  一人是謝家的親眷,另一人則是這兩年與謝惟危往來甚密的新交。

  即使他們與甄珠打過照面,也沒有要理會她的意思,徑直奔向了內里的陸令儀等人。

  不管是謝惟危的親人,還是他的友人,都不在意甄珠。

  在他們的眼中,甄珠就是個外人。

  碧雲望著自家少夫人的側臉,動了動唇,最終卻是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因為在此刻說什麼都顯得過於蒼白無力,沒有意義。

  回了鎮國公府的蘭苑之後。

  甄珠沒有顧影自憐,而是將所有的注意力,放到了臨摹畫作上。

  她必須要把握住每一個得以脫離困境的機會。

  墨線定稿,逐層設色暈染,收拾細節,補點苔,細紋理等。

  花費了整整兩日,總算是將那副墨竹圖臨摹完成了。

  她坐在主屋的書桌前長舒了一口氣之餘。

  還有將要面見師父的忐忑。

  上午沈昭昭捎了話過來,說叫她帶著完成的畫作去一趟翰林院。

  「碧雲,你幫我看看,這幅畫作臨摹得怎麼樣?」

  「奴婢瞧著是挺好的,兩幅都一樣,看不出來分別……」

  碧雲在桌旁撓了撓頭說。

  她畢竟是外行,無法給出甄珠什麼切實的建言。

  甄珠深吸了口氣,覺得自己已經盡力,剩下的便只能交給天命了,小心裝好了畫卷後。

  她前往了翰林院。

  這幾日京城落了雪,景色雖美,但道路異常濕滑。

  下馬車的時候,她盯著腳下,格外的小心,進入翰林院之後一路朝寶章閣行去。

  遠遠的,便見到閣樓廊下一襲朱紅朝服,衣袂端嚴的中年男子。

  那正是自己的師父,季崇善。

  甄珠一眼認出,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僵硬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師父。」

  本擔憂季崇善會認不出自己,她做好了接受審視,自報家門的準備。

  豈料季崇善只是看了她一眼,應聲開口。

  「嗯,來了,跟我進去吧。」

  想像中尷尬的場景並沒有發生,甄珠心頭的怯懼褪去,拖著笨重的身子,跟著他一同踏入了寶章閣的廳堂。

  將臨摹的畫作在桌案遞上,四下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甄珠端身正坐,凝望著對面正展卷閱畫的男子,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有種頭頂懸著利刃的錯覺。

  良久,季崇善緩緩放下摹卷,抬眼望向她,目光露出一絲難得的讚許。

  「幾年不見,我原以為從前教你的那幾分本事,你全都還給我了,但今日一見,倒是比我料想的還要出色。」

  甄珠稍稍放鬆,誠懇道,「沒讓師傅您失望就成。」

  「那你還願意跟著我往下學嗎?」

  季崇善的面色威嚴,在桌前問完接著道。

  「實不相瞞,這些年我也有再收徒弟的打算,卻始終未遇見過能勝過你資質的人,讓我將這一身的手藝傳承下去,只是——」

  說到此處,他看向了甄珠高隆起的孕肚,放緩了聲調。

  「你如今各處不便,自有回絕我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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